第一章、他来了
“好诡异,竟然这么真实。”
王加一窝在黄底碎花的被子里,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出神的直直盯着天花板。她实在想不通,以前也天天做梦,可是早晨一睁眼,几乎忘得精光,今天怎么就……
床沿被不明物体震得“咚咚”响,她好像没听见,眼睛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空,回味着梦里的漫无边际。
待孟豫媛痛得龇牙咧嘴叫了一声,对面还是没半点反应,她象征性地吹了几下拍红的手指。然后斜着眼瞅了一下对床,被子一掀,便翻身而起。
床板扭发出几声不甚悦耳的“咯吱”声,她弓着的身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极为小心的朝目标前进。
眼看着目标越发接近,床的那边还是没半点动静。
孟豫媛有些郁闷,一撮头发顺着她的指尖轻轻滑落,小小的发髻被一根细小的皮筋捆着,松也不是,绑也不是,随着她的慢动作,一摇一晃,几欲坠落。
就这么披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她一脸的黑线,最后的结论:是因为没气了吗?才没说话?
然后一个猛虎跳跃扑在王加一身上,一双睡意朦胧中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加一,放大的脸越来越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这一惊吓,王加一差点儿没从褥子上滚下来,她半趴着的身子瞅了一眼水泥地面,足足两人高耶,这要是摔下去,还不得彻底毁容。当然了,那是出于最坏的打算,没有时间准备抛物线,脸直接朝地。
她的眼睛里冒着怒气腾腾的火力,几乎不给孟豫媛反驳的机会,冲着孟豫媛直接就是一顿狂轰乱炸,“摔死人可是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
人家很知趣的没反驳,也没说话。王加一解完气,一边嘀咕,一边推着身上的庞然大物,又说道,“大早晨这么吓人,亏你还是公认的淑女……”
孟豫媛气哼哼应了一声,“纳兰柔弱,你是不是夜里找你家纳兰去了,喊你半天不坑声,差点儿以为你死了?”
王加一扭头看了她一眼,大气已经消了,此时也说不出更加有力的“回击”。大早晨的,还是要相亲相爱,和气生财的好。
嗯,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好吧,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既然愿意当听众,就要对得起“忠实”这个雅称。王加一瞬间觉得不气了,反而更带劲了,一日之计用在晨,她当之不愧。
不管听众是否能心领神会,她滔滔不绝的唾沫横飞。两排细葱嫩白的手指在空中肆意挥舞,试图还原着梦中的铁马冰河气壮山河。
忽然,她的的手面啪叽一声脆响。孟豫媛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能不能别晃了,晃得眼睛都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音乐现场总指挥呢。送你一个境界,还真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听完“忠实”听众的汇演总结,王加一下一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果断不再搭理她。
她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揉了揉眼睛,“真是的,打扰我清梦,还不让人说了。”
……
“你这神操作,会死人的!”
孟豫媛扭动着身子,一溜烟消失在床上,空气里飘荡的只有王加一的哀嚎声。
“给你提提神嘛,免得上课跑路咯。哈哈哈……”
米白色的宿舍门呼啦一下被打开,楼道里的冷空气顿时如淘气的孩童一般争先恐后往里涌,夹带着呼啦啦的风声,蓝色的窗帘也轻轻踮起脚尖,跳起一个接一个的鱼摆舞,门缝里筛选着节拍,忽明忽暗的光线也讨巧地翻身一转,跟着钻了进来,显得好不热闹。
终于,对面那床上的俩人再也无法淡定了,一嗓子一嗓子的河东狮子吼音,在室内回荡许久。
“没办法,媛媛要给大家提提神。”王加一站在书桌前满脸堆笑,用意不明的一个唇角,深深的在脸颊砸出一个坑,她朝着上铺比了一个大大的yes。
难得前两节没课,好容易睡个懒觉,得得得……简直了……
两位彻底睡醒。心有灵犀的用眼神问候一声迟到的“早”,然后发出几声很魔性的“哈哈哈哈哈……”
王加一一脸的不明所以,真不知道两位的笑点出自于哪里?
转身进了卫生间,王加一静静地站了许久。在布满污滞的镜子前,她双手捧着汩汩流动的水,一波一波地泼在镜面上。水洗过的画面,像换了一种方式,醒来?与其说梦,倒不如说就像镜中的影像一样,陌生又亲切,模糊又深刻,就连置身于此的情境也如昙花一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深深的隔世之感,何须把心安顿在那样的寂静里。
这一切,似乎又都在顺理成章地掌控之中。
再拉开窗帘时,天已经接近大白。蜷缩了一晚上,王加一再爬起身时,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翻出双肩包里的一个蓝色本子,找到事先记下的号码,编辑好到达时间,咻的一下发了出去。
列车没有晚点,按照预计的时间到达,也跟事先联络的人顺利碰了头。
王加一坐在黑色大字标识的“诚聘英才”车子里,长呼一口气。她在嘴角又挤出一丝微笑,不算太糟糕。
下午三时车子停靠在“目的地”,直到脚尖落地,王加一还是没想明白,它为什么非得挤在这?是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
就在王加一撇着嘴巴观察这栋小楼时,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已经向她走来。
“活儿不累,都是坐班,18一小时,八小时制,超出来的算加班,周末双倍。管吃,住宿的话一月扣200。”
跟没来之前说的一模一样,王加一在心里默默对比着。总觉得哪里不同,但是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
“那环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