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探望，温柔的刀子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时，刘慧正盯着窗外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发呆。黄昏的光线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金色，包括她空洞的眼睛。

“请进。”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陌生。

门开了。

王丽走了进来。独自一人。

她换了一身衣服，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面罩着浅咖色的长款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看似清淡却处处精致的妆。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包装精美，系着浅绿色的丝带。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娴静，甚至带着一丝病后的楚楚可怜——如果忽略她红润的脸色和眼中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流光。

“慧慧姐。”王丽停在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疚，“你感觉好点了吗？”

刘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束开得正盛的百合上。浓烈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本就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甜腻得让人反胃。

“你来干什么。”刘慧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她没有接花，也没有请她坐。

王丽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正好压住了那些李阳签字的缴费单据。然后，她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王丽叹了口气，眼圈说红就红，“昨天……真的把我吓坏了。你突然就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那一声……我现在想起来心都跳得厉害。”她抚着胸口，指尖上那枚钻戒在黄昏的光线下冷冷一闪。

刘慧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表演。

“阳哥本来也要来的。”王丽继续说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可是临出门，宝宝踢得特别厉害，我有点心慌，他就不放心，一定要陪我去产科再做个检查。”她抬起眼，看着刘慧，眼神真诚无比，“慧慧姐，你别怪他，他就是……太紧张这个孩子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刘慧最痛的地方。紧张孩子。他们的孩子。

“检查结果怎么样？”刘慧听到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问。

“没事，就是虚惊一场。”王丽笑了，笑容里满是初为人母的、带着羞涩的喜悦，“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可能就是感觉到妈妈情绪波动，调皮了一下。”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动作充满了珍视。

刘慧的胃里一阵翻搅。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慧慧姐，”王丽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天的事……你真的别怪阳哥，也别……别恨我。其实我们……是在你和他说离婚之后，他才慢慢接受我的。”

刘慧猛地转回头，盯着她。

王丽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瑟缩了一下，但语气更加恳切：“那段时间，你走了，阳哥他……过得很不好。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工作也差点丢了。我只是……作为朋友，不忍心看他那样，经常去给他送点吃的，收拾一下屋子。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适时地滑落下来，晶莹地挂在睫毛上。“是他有一次喝醉了，把我当成了你……才……才有了这个孩子。”她泣不成声，“我知道这不对，我对不起你，慧慧姐……可孩子是无辜的，阳哥他又是个责任心那么重的人……”

好一个“喝醉了当成你”。好一个“责任心重”。好一个“孩子无辜”。

刘慧听着这套说辞，竟然有点想笑。多么经典，多么完美。既撇清了自己的主动，又将李阳钉在了“酒后乱性”和“奉子负责”的道德柱上，还顺带彰显了自己的“无奈”和“牺牲”。

“所以，”刘慧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就在我离婚后两个月，火速结了婚？然后现在孩子七个月了？时间算得可真准。”

王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有些惊愕地看着刘慧，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地抓住时间线。

“我……”王丽慌乱了一瞬，但立刻又镇定下来，抽泣着说，“孩子是意外，我们也没想到。发现怀孕的时候，我也慌了，我想打掉的……可是阳哥不让，他说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负责。结婚……也是他提出来的，他说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责任。家。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刘慧心上。曾几何时，李阳也对她说，要给她一个家，那是甜蜜的承诺。如今，同样的词，用在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身上，成了捆绑他的枷锁，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他还说……”王丽觑着刘慧的脸色，小声补充，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进行另一重打击，“他说觉得亏欠你太多，给不了你幸福，也许分开对你是解脱。和我在一起，只是……只是责任罢了。”

解脱？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