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闺蜜好毒！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王丽却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歉意：“慧慧姐，我们……我们结婚半年了。”她顿了顿，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模样我见犹怜，“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
结婚。半年。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刘慧的心脏。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超市的背景音乐、远处的推车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结婚……半年？”刘慧重复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转向李阳，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视野瞬间模糊，“李阳！我们离婚才八个月！八个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指着王丽那刺眼的孕肚，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阳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王丽护着的肚子，又收回来，最后只化为一句低沉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对不起。”
对不起？
刘慧想笑，却发出一声哽咽般的抽气。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这荒谬绝伦的一切？
过往的片段像失控的幻灯片，在眼前疯狂闪回：
·大学迎新晚会，王丽挽着她的手，指着台上的李阳说：“那个学长好帅！”
·她和李阳第一次约会，王丽帮她挑衣服，笑着说：“要矜持点哦。”
·婚礼上，王丽作为伴娘，流着泪对李阳说：“你一定要对我们慧慧好！”
·无数个夜晚，她向王丽哭诉婚姻里的委屈，王丽温柔安慰：“慧慧，男人都这样，你要多理解他……”
·还有那条最后促使她离开的、王丽发来的微信：“慧慧，也许独立才是女人的出路。去外面看看吧，为自己活一次。”
原来……那些体贴的安慰，那些为她“着想”的建议，那些鼓励她“独立”的鸡汤……都是计划好的？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怒意直冲头顶。
王丽却在此时轻呼一声，眉头微蹙，捂住了肚子。
“老公……”她声音虚弱，靠李阳更紧，“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李阳立刻收回落在刘慧身上的、复杂难言的目光，紧张地扶住王丽：“怎么了？是不是站久了？”
“可能……可能是刚才情绪有点激动……”王丽说着，看向刘慧，眼圈适时地红了，“慧慧姐，过去的事……我们别再提了好吗？为了孩子……求你了……”
孩子。
刘慧看着李阳瞬间变得全神贯注、写满担忧的侧脸——那种表情，曾经只属于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扶着王丽的样子，看着他低声询问“要不要去医院”的温柔——那些她曾在婚姻后期苦苦哀求而不得的关注和体贴，如今他毫不吝啬地给了另一个女人，给了这个她曾以为是最亲密闺蜜的女人。
为了孩子。
好一个为了孩子！
巨大的荒谬感、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以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力气。
她指着王丽，想嘶吼，想质问，想把一切肮脏的真相都撕开！
“你……”
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声音、光线、画面都急速褪去、旋转、坍缩成一个黑暗的漩涡。她最后的感觉，是后脑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传来一声闷响。并不太疼，只是无尽的冰冷，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模糊的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李阳惊慌失措扑过来的脸，和紧紧拽住他手臂的、王丽那只戴着钻戒的、白皙的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迷迷糊糊中，刘慧感觉到自己被移动，听到嘈杂的人声。
“让一让！让一让！”
“患者有意识吗？”
“初步判断情绪过激引发昏厥，后脑有撞击……”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慌：“慧慧！慧慧你醒醒！”
是李阳吗？
另一个更清晰、更急切的女声插了进来，紧紧拽住了那个声音：“老公！老公我肚子好痛……宝宝……宝宝会不会有事？我害怕……”
那惊慌的声音顿住了。
一片混乱中，刘慧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推着移动。救护车后门的灯光刺眼。
她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
朦胧的视野里，李阳站在车外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巨浪。而他身边，王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脸色苍白（是真的还是装的？），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
救护车门被关上的最后一瞬，刘慧看到，王丽的脸微微侧向李阳怀里的阴影处。
在那片阴影中，在车门合拢、李阳视线被隔绝的最后一刹那——
王丽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彻骨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车门彻底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划过刘慧逐渐涣散的眼瞳。
车子发动，驶离。
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医院，驶离她刚刚撞见的、那不堪一击的过往和更加不堪面对的现在。
超市门口，李阳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一动不动。
王丽依偎着他，轻轻拉他的袖子，声音虚弱又依赖：“老公，我们也去医院看看吧……我好担心我们的宝宝……”
李阳缓缓低下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救护车消失的街角。
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揽紧了王丽，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