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李志远（三）
“好你个李志远，欺负了小于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三个比李志远要高一头的孩子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就是那天将李志远揍得鼻青脸肿得罪魁祸首。
“不就是一盒糖嘛。
我又不是没还给你们！”
李志远撇撇嘴，对他们的说辞感到不屑。
“你那叫还？
还朝我吐口水，看你这嚣张样子。
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作恐惧！”
三兄弟说罢就要给李志远一个教训。
但李志远怎会这样素手就擒。
随手抄起一根竹竿作势就要反击。
但奈何对面人多势众，李志远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就被三人摁倒在地。
亦或许是慌乱昏了头，亦或许是反抗的时候每一根都是救命稻草。
李志远的一阵乱抓下。
竟将燃着火的火盆给抓倒了！
火焰落在干草上。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的响。
待四人回过神来，大火已经熊熊燃烧，
三兄弟惊呼着逃跑。
但李志远却傻傻的愣在原地。
看着俞燃俞烈的火焰。
仿佛自己的未来和幸福也葬送在了里面。
他只觉得双腿乏力，整个人不受控制般跪倒在这火焰面前。
火势蔓延很快，很快就燃遍了他的周遭的事务。
楼塌梁悬，就这样发生在他身边。
他却仍旧如同着了魔一般一动不动。
直至一声呼喊。
“李志远！
快给我清醒一点！”
回过神，欣阳正抓着他的衣襟拼命摇晃。
而他刚刚所处的地点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而火焰还不仅仅如此，蔓延的速度飞快。
几乎肉眼可及之处都有火焰蔓延。
在火焰即将摧毁一切之时，天空中如有神明那般。
让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最终火止住了，人也并无伤亡。
但是整个冗余村几乎烧去了一半……
那晚，欣阳跑遍了整个村子。
统计了所有人员的财产损失。
明明双眼都深陷了下去，血丝遍布。
仍然笑着对李志远说：“经过你已经跟我说得明白了，
这些事情不能赖你，大家都有对错。
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会摆平的！”
李志远亲眼看着欣阳从床头下拿出一个铁盒。
里面有很多已经折旧的纸币，大小面值都有。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的钱都已经存放了很久。
“本想留着有什么急用的，但现在已经是最急的时候了…”
欣阳带着李志远挨家挨户道歉，挨家挨户算赔偿。
铁盒里的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欣阳老师道歉的神情语气。
宛若一根根细长地银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内心。
扎进了他的胸腔、扎进了他的肺部。
让他感觉不到血气上涌，感觉不到血液流动。
仿佛生命已不再。
但大脑却愈发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所有的声音以及背后他人背后小声的低语。
却在此刻宛若梦靥一般的钻入他的耳根。
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直至走完最后一家。
李志远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情绪。
哗一下跪在地上。
狠狠地给欣阳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若非欣阳把他强行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额头非得落个大出血不可。
欣阳细心的给他缠上绷带，安抚道。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既然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这一切的损失都要由您来赔付？”
“……”
欣阳沉默了半晌，给了一个棱模量可的回复，“因为我来承担最合适不过了。
这村子里没有任何一家人能够承受得起这样的赔偿，
我至少还能掏得出些钱来，帮他们度过眼下的难关。”
“可这不管您的事啊！”
李志远呐喊着，撕心裂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给您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我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彻夜空。
欣阳的眉毛横成了一条直线，镜框下的眼睛里透露出前所有的严肃。
“李志远，你要记住！
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自暴自弃！
无论再大的错误都是可以补救的！
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唯一来不及的就是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
说完欣阳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抚了扶自己的太阳穴。
表情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拉起李志远满脸歉意：“抱歉，我刚刚下手太重了。”
“不，没有。
您这一巴掌打醒了我…”
李志远的眼里射出光芒，涨红的脸上浮现着坚定，“您说得对，无论何时我都不应该放弃我自己！”
……
学校一连休息了五天。
不管是家还在的或是家被烧塌了的，都回家帮忙修房去了。
李志远他也去了，在人群中不大的那个身影。
却用最坚硬的态度，最勤奋的劳作不停地工作者。
也正是因为有他这样日夜不停的参与其中修建房屋。
这些住人的房子才能在五天的时间内修个勉勉强强。
剩下的细节处，住的人自己能够搞定。
李志远的付出，大人们都是有目共睹。
但小孩子之间却并不一定。
他们话语不知轻重，也不能看清事件的全貌。
往往被人带动，就宛若火烧干草。
很多时候，欣阳只要稍稍离开一小会儿。
回来的时候李志远就已经狼狈不堪。
欣阳几次想逮出是谁作乱，却都被李志远给阻拦了。
他很担心李志远的状态。
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夜里。
李志远突然找到了他。
对他说不想读了，想要离开。
……
“老师，你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人。
你不了解我们眼里的世界。
或许你觉得读书是一条光明的坦途。
但对于我们来说，
读书不过是平淡生活水上的一点水花。
水面依旧平静，水底依旧汹涌……
走不出这座大山的我们，
注定只能碌碌无为地渡过这平凡凄惨的一生。”
即便李志远撇过头。
紧盯着远方被黑暗所吞噬的山林。
欣阳仍能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比村里子任何人都要聪明、也更加清醒。
但正是因为这份清醒。
被众人所沉默不言的绝望。
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宛若沉溺在海里，
被人掐住了喉咙，
怎么也喘不上气。
“……”
欣阳低着头，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漆黑的山林仿佛那个漆黑的夜晚。
李志远回忆着。
某些话不经意从他地嘴里倾吐。
“欣阳老师，
如果没有你出现的话。
我或许仍旧只是那个在垃圾堆，
在空虚日子里虚度人生的垃圾。
但你给了我希望，
你给我讲了太多美好，
同样不甘在我内心中滋生。”
他的双拳紧握，语调陡然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仿佛在朝着欣阳呐喊。
又仿佛在朝着这不公的世界嘶吼。
“欣阳老师，你明白的吧？
如果想改变我的人生，
在这被人鄙夷唾弃的小村子里，
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的！
我想要离开。
我必须离开！
离开这个村子！
离开这座大山！”
欣阳只觉得喉咙干涩，奇痒无比。
他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但现实却无法反驳。
张开的嘴最后迫不得已吐出了一句。
“你有想过离开之后去哪里吗？”
李志远怔了怔。
欣阳看不见的脸上，
迷惘覆盖了他的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