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林阿讷(下)
晚饭后。
“这两周林阿讷先暂时在家里吧。”
“这是为什么?”
“是这样的,我来的时候那边路塌了。
小孩子走起来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我会去把那边路给清理出来的。
你放心就算林阿讷不来学校,
我也会每隔一天来这里给他上课不让他落下学业的!”
林阿讷睁大了双眼看着正在朝自己眨眼的欣阳老师。
虽然在这山里发生塌方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最近去村子中心的路是绝对没有什么连他都过不去的大塌陷。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奶奶有些犹豫,手紧握着袖子。
“我是老师嘛,这有什么。”
欣阳看了一眼外面日暮的黄昏,“我该走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奶奶赶忙从鸭窝里掏了两个暖呼呼的鸭蛋放进了欣阳的兜里。
“欣阳老师我们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是我们对你的感谢,请一定要收下!”
欣阳笑了笑,没有拒绝。
转身出了门。
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里跑了出来。
是林阿讷。
他朝着欣阳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地喊道。
“谢谢你,欣阳老师!”
欣阳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身影越拉越长,越走越远。
……
男孩儿一拳打在另一个男孩儿的鼻梁上。
被打的男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道。
“李志远你个混球抢我东西!”
李志远哼了一声准备离开。
但三个壮硕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你又抢别人的东西,
李志远我看你是没挨够打!”
“关你屁事!”
李志远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把将一盒糖扔在领头人的脸上。
拔腿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领头人涨红了脸,嘶吼道:“李志远,你今天死定了!!!”
……
时间在闲隙间缓缓流淌。
咳嗽声在土房中回荡。
突然变得十分急促。
而后便传来一阵尖叫声。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床边是遍地的鲜血。
林阿讷朝着奶奶的额头伸出手。
“怎么这么烫!”
炙热的温度宛若将他的手放在火上面烤。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撞击着他的脑袋。
“奶奶说生病了要去看医生……
对!医生!”
林阿讷双眼泛出光芒,“奶奶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双手拖住奶奶的臂膀想要将她背到背上。
但仅仅只是将奶奶放到背上。
便几乎用尽了他九岁孩童身体的全部力量。
“奶奶,我一定会将你带过去的!”
林阿讷深吸一口气。
奶奶的身体竟真的缓缓离地。
此刻的他,承着生命的重量。
双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哪怕脸颊通红,青筋暴现。
哪怕双腿如铅,寸步难行。
毅然要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纵然如此,不高的门槛。
此刻却如万丈山。
那般高,那般难以跨越。
林阿讷使出全力抬起腿。
前腿刚刚越过,后腿却来不及跟上。
身体陡然失去平衡。
连带着背上的奶奶滚落在地上。
一圈又一圈。
他挣扎着爬起。
疼痛却一阵阵传来。
他扒开裤腿,乌紫色的皮肤在脚踝处那么现眼。
忍着疼痛,爬到奶奶身边。
想要再一次将她扛起。
但疼痛的脚踝却根本使不上力。
“奶奶,我没用!!!
阿讷没用锕!!!”
他撕心的呐喊着。
泪水如泉涌般从他的眼中涌出。
明明最亲的人现在在身旁病危,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回过头。
灰色的长衫。
脸上戴着两个圆圆框框。
希望,在他的心头赫然乍现!
他冲到欣阳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腿。
“救救我奶奶!
求求你救救我奶奶!!”
“我会尽力。”
欣阳松开林阿讷的手。
从地上背起奶奶,连忙往出村的路上赶。
路上遇到了刚从山下集市回来的兰澜他爹。
兰父二话没说丢下东西便和欣阳一起把人运出去。
这一去便又是五个小时。
到山下的时候诊所都关了门……
“……急性吸入性肺脓肿,开一些抗生素就好了。
然后吃完药后要卧床休息不能有什么剧烈运动……”
医生叮嘱着,“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即使复检,
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去前面把账结了。”
而后将账单和用药禁忌都推了过来。
林阿讷手里拿着两张单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但另一张单子里却歪歪扭扭的斜着一个数字。
26块8毛。
林阿讷身上没有钱。
甚至在冗余村里也没几个人会用钱。
在村子里养一头猪。
首先要请五六个人来搬到山脚下的镇子上去卖。
不谈搬运给不给钱。
包人家两顿饭整头猪就没剩两钱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冗余村村民大多数时候都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他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欣阳。
“欣阳老师,能借我26块8毛钱吗?”
“好。”
……
“真的麻烦您了,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给您的。”
林阿讷不明白这钱有多重,但她明白。
奶奶深深地朝着欣阳鞠了一躬。
“能帮上忙就好。”
欣阳微微一笑,问道,“阿讷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他来了。”欣阳指着奶奶的身后。
交完钱的阿讷正站在身后。
脸上还有刚刚流过眼泪的泪痕。
“奶奶!”
他飞奔着涌入奶奶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丢下阿讷!
阿讷会很听话的!”
“阿讷乖,奶奶不会离开你的。”
奶奶脸上扬起幸福地笑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这个孙子啊……”
“阿讷也舍不得奶奶。”
林阿讷将脑袋埋进奶奶的衣服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奶奶我先前不是故意骗您的…”
“我知道,我家阿讷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才迫不得已这样做的。
也怪奶奶,
当时对你太凶了,
都没有好好听你讲话。”
“才不怪奶奶呢。”
林阿讷将脑袋从奶奶的衣服里退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跟您讲,
奶奶您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差。
我担心您出事,更怕告诉您了,
您会自责自己成为我的拖油瓶。
所以我一直拖着,反而让您一直担忧着我。
即没去上学也没有让您照顾好您的身体。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您,早一点让您去检查身体的话。
就不会差一点再也不能相见!”
奶奶静静地听着,温柔地抚摸着阿讷的头。
“你现在说出来,也不晚呢。
阿讷。
只要你对奶奶讲出了自己的心意。
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欣阳默默退出了房间,房间内是留给他们婆孙两的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
欣阳四人又踏上了上山的路。
路上,欣阳看着婆孙两再一次提起了那个建议。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可以暂时搬到我在学校的住宿来,
这样阿讷你也可以照顾好奶奶,
每天也不用在往返那么远的路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