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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序集

共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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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抹茶:山坳里的经济博弈传奇

在西南一隅,被连绵大山环绕的贵州铜仁江口县,曾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土地,日子平淡如水,工业发展滞后,人口外流严重,最新的人口公报显示,江口县常住人口不到18万,且呈逐年下降趋势。然而,一场悄然而至的经济变革,即将打破这份宁静,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掀起惊涛骇浪。

贵茶集团,原本是一家专注于传统绿茶和红茶销售的企业,在贵州的茶叶市场中摸爬滚打多年。董事长蒙祖德,一位精明且富有远见的商人,凭借着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带领着贵茶集团在传统茶叶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

2015年前后,贵茶集团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他们最大的海外客户,一家全球知名连锁咖啡品牌,向他们提出了一个新奇的需求:“抹茶是绿茶的深加工产品,那你们能不能做出抹茶?”

这个需求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贵茶集团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蒙祖德深知,有需求就有市场。他立刻组织团队,联合专家,对全球抹茶市场展开了深入的调研。

调研结果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抹茶的原材料主要为绿茶,而贵州恰好是绿茶大省,拥有得天独厚的品类优势。而且,抹茶的应用领域极为广泛,除了传统的茶道饮用,在咖啡馆、烘焙店、冷饮店等行业都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与当时全球咖啡豆约1000万吨的产能相比,全球抹茶的产能仅有六七千吨,市场潜力可谓一片蓝海。

然而,机遇总是与挑战并存。当时的贵州茶产业,虽然茶园面积位居全国第一,但在品牌建设方面却远远落后于其他省份。浙江有龙井,广东有单枞、英德红茶,河南有信阳毛尖,云南有普洱,而贵州茶大多只能作为原料,贴上其他品牌的标签出售。

“只会贴牌,我们永远做不大,永远做不强,永远就是别人的原料地。”江口县茶叶产业研究中心主任张明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打着每一个贵州茶人的心。

蒙祖德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如果继续在传统茶叶领域同质化竞争,贵茶集团很难脱颖而出。而抹茶,这个在中国尚属新兴的产业,或许就是贵茶集团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

2017年前后,贵茶集团将发展抹茶的想法与江口县政府进行了沟通。这个提议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让江口县政府看到了产业转型的希望。

当时的江口县,位于梵净山脚下,这座佛教名山拥有全球同纬度保存最完好的原始森林,也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的要求限制了工业的发展路径,工业落后导致人口外流,县城发展陷入了困境。

江口县领导们深知,在被大山区隔、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西南省份,与土地有关的产业才是头等大事。发展抹茶产业,不仅符合贵州作为绿茶大省的优势,还能为县城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解决人口外流的问题。

于是,由县官员带队,政府团队前往日本进行考察。日本,作为抹茶文化的发源地,拥有成熟的抹茶产业和完善的市场体系。考察归来后,政府团队得出结论:“发展抹茶的风险反倒比种传统茶要小一点。我们要搞抹茶,因为我们绿茶没有竞争优势,红茶、黑茶也没有竞争优势。而抹茶在中国就属于新东西了,新东西就不存在同质化竞争。”

2018年,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总部在贵阳的贵茶集团将抹茶超级工厂落户在了江口县。这个占地约340亩,相当于31个足球场大小的工厂,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抹茶单体车间,设计产能达4000吨。如果原料充足,机器全部运转,这里将成为全球第一的抹茶工厂。

然而,抹茶产业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对于像陈春莲这样的茶农和中小企业来说,转型做抹茶意味着巨大的投入和未知的风险。

陈春莲,一位说话利落、做事干练的“70后”湖北女人,在2018年成为了第一批押注贵州抹茶的人。她在江口县一座陡峭的山下经营着一家碾茶工厂,还和丈夫共同管理了约900亩的茶园。

“我们要拼,要改革,不能一潭死水困在那里,我们要寻找出路。”陈春莲借贷了500万元,投入到买茶苗、肥料和建碾茶生产线上,成为了贵茶集团的联盟企业。

但抹茶产业的高投入,让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与种植传统茶不同,抹茶对茶叶质量的要求更高、更精细。为了达到出口标准,贵州抹茶种植园只能采用生物农药,严禁使用除草剂,这大大增加了人工除草的成本。此外,茶园还需要搭建遮阴布网,这也是一笔百万级的支出。

除了种植环节的高投入,碾茶加工厂的建设和生产线搭建成本也不菲。一间茶叶厂房的建设,加上一条碾茶生产线的搭建,成本大概在300万元。加上肥料、茶苗等前期投入,总成本预计上千万元。

而市场认知度低,则是抹茶产业面临的另一个难题。在抹茶超级工厂建成初期,虽然贵州抹茶的招牌在圈内打响,但却无法出圈,未让大众熟知。贵茶集团作为上游供应商,在最初发展的几年,一年也只向陈春莲这样的茶农供应一次货,茶农们一年只能采摘一季春茶,收入微薄。

就连龙头企业贵茶集团也经历了一段时期的低迷。2018年建厂时,当地政府举办了梵净山国际抹茶节等活动,但后来碰上了疫情,许多活动被迫停滞,贵州抹茶的推广受到了严重影响。

转机:社交媒体与政策支持的双重助力

转机出现在2023 - 2024年。随着国内市场对抹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社交媒体成为了贵州抹茶出圈的重要推手。

“2023年初,我们发现小红书上抹茶的内容从原来的100万篇,一下子增长到了300万篇”,蒙祖德说,“现在点开小红书,抹茶的笔记已经变成了700万篇”。

2024年初,哈尔滨与广西砂糖橘的“南北回礼”,引发了各地“农业大摸底”。贵州铜仁抹茶也因此被“摸底”出来,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了出圈效应。那一年,许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中国是抹茶生产第一大国,抹茶产量约占世界总产量的60%,而全国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抹茶产自贵州铜仁。

与此同时,省级政府也愈加重视抹茶产业的发展。2024年,GZ省宣布打造“两红三绿一抹”茶产业发展格局,将抹茶产业发展上升到省级规划层面。

在各方的推动下,铜仁抹茶如今供不应求,不愁客源。一位贵茶集团内部工作人员说,如今国内绝大多数叫得上名字的茶饮品牌,都是使用贵茶集团供应的抹茶。

陈春莲也感受到了市场的变化。2024年后,贵茶集团对原料的需求越来越大。她的茶园今年已经采了两次茶,春茶采完后,给茶树追肥,等10天左右夏茶长出,又可以继续采。“我们是不停地循环在做茶叶,采摘茶叶。维护好的茶园,一年最多可以采三次。”这样的效率,远超一年只可以采一季的普通绿茶。

博弈:中日抹茶文化的差异与产业竞争

随着贵州抹茶的出圈,国产抹茶和日本抹茶的对比再度进入大众讨论的范畴。有人热衷于拿铜仁抹茶和日本抹茶做茶道级的对比,力图在其中分出优胜者。

事实上,中日两国拥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抹茶文化。张明生告诉记者,抹茶在日本属于吃茶文化——将抹茶粉泡在水里饮用。而中国本身已经是茶叶生产大国,对比于吃茶,中国人热衷于泡传统茶。

也因此,中国的抹茶多数是应用在食品添加上,例如冷饮类、烘焙类。蒙祖德曾在受访时说,贵茶的国内市场销售比重中,茶饮和冰激凌企业占60%。剩下的近4成由烘焙和预包装食品饮料所占据。

“食品添加这一块大蛋糕,才是我们想要的。”张明生说。贵州抹茶的出圈路,并没有跟随日本的标准来走。“所以我们想在下游打造更多的抹茶类品牌。只有把后端产业链拉得越长越大,这个产业才能越做越大。”

然而,日本抹茶产业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技术和完善的市场体系。在国际市场上,日本抹茶依然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贵州抹茶要想在国际市场上与日本抹茶一争高下,还需要在品牌建设、技术创新等方面下更大的功夫。

目前的难题在于,抹茶产量成为中国第一甚至世界第一后,贵州还需要各类抹茶衍生产品,来提高中国抹茶品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江口县目前约有5家企业做抹茶加工产品,产品包括抹茶精酿、抹茶面条、抹茶曲奇,数量还不算多。

品牌的建设还需要文化、旅游业等多方面的融合和推动。GZ省农业农村厅在2024年7月的一则答复中提到,“贵茶集团将抹茶与铜仁梵净山文旅IP相结合,打造研学路线,让游客参观抹茶工厂、体验宋代点茶等”“今后将梵净抹茶作为特色风物纳入TR市主题旅游路线推荐”。

8月,记者跟着陈春莲去海拔700多米的茶山上时,运泥车也正在往山上开。政府要在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山坳上,建成行走步道和观景台。今后,越来越多人走近茶山时,就将知道,中国抹茶是如何在贵州制造的。

蒙祖德相信,“至少未来10年内,抹茶还是朝阳产业。”在这场山坳里的经济博弈中,贵州抹茶已经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2025年9月2日星期二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道如意社区

章节目录 18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8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