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笼中雀
大玄朝桓奚城,烟尘蔽日,城中扶老携幼,涌向南城门;
“阿翁,奚将军真的死了吗,山顶鸟笼还在,还有只雀啦”
“鸭蛋,闭嘴,快走,快走”
“大壮,凶孩子作甚”,老丈牵起孩子的手,跟随人流往前挪;
“听说,不止奚将军,还有好几位,善翁,您见识多,去棘宁城有用吗,七虚公子还有几年阳寿”,跟在身后的货郎忍不住问;
“圈地霸屋,还有那里比的上棘宁,有一日安宁算一日,有的选么”;
“是呀,这世道,怎说变就变了,好人咋没好报,哎...”
“借过、借过”,“在这边,不要走散”……
一声叹息被嘈杂的人流淹没;
桓奚城依恒奚山而建,桓溪山是乌山山脉东面,北面是乌柏山及乌柏城,南面是棘宁山及棘宁城,西面瘴气成幕,没有人烟;三城隔山为界,这连绵起伏的山脉亦是大玄朝东域与北域交界处。
此刻恒奚山顶,一只孤零零雀,看着阴霾的城池,仓惶的人流,他们出了南城门就成流民,再翻过一座山,就到棘宁城的东城门;
棘宁、桓奚、乌柏三城同在乌山山脉,三城所见山景四时不同,棘宁城所处山脉最秀美多峡谷;乌柏城的乌柏山高还陡,入冬风雪裹山;而恒奚城的山脉居两者之中,四季适宜入冬少雪,半山尚有一热泉;
恒奚城是三城中地域最小,人口最多,经济最好的城,城主奚将军为人温和,唯有一妻,恩爱和睦,膝下一子一女,手下亦是守制之士,城中百姓安居乐业;
奚将军在山半腰建有恒奚别院,过了冬至,别院一日比一日热闹,这一日又是杯盏交错,女主人一身云锦服,神采飞扬的穿梭宾朋之间,而此女主人却并非奚夫人;
“柏夫人,恭喜呀,柏将军此去玄都,必能得偿所愿”,一夫人开言,众夫人举杯恭祝;
“为之尚早,且并非将军本意,慎言,不过众夫人的心意领了,这可是山里晨曦时的露水,灵韵初动,入口甘甜,请品尝”,柏夫人浅笑嫣嫣;
“将军真是大义,这都三年了,还在寻找奚家族人下落,其实凭将军实力,可以破格晋升,主两城之事,柏姐姐可别拦我们,谁说不是这个理”,
“瑶妹子,心直口快,这都入冬了,柏城哪有这甘甜的灵露,奚家早就不该坐着城主的位置”
“下落不明,怕是寻宝,被魔兽抓了”;
“三年了,估计早都死了”
“该,据传大槐村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得亏柏将军赶去,救下另外一个村子”
众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嘎...嘎...哑...嘎...嘎...哑...”
“柏姐姐,那雀儿还留着作甚,叫得忒难听了”
“将军说,奚姑娘回来,一只雀都没有了,会伤心的,我们来时,这别院就这只雀了,就养在山巅,睹物思人,那雀也是,熬不过这个冬了,不要扰了姐妹兴致,画骨,去喂点吃的,让她闭嘴”,柏夫人无奈的摇摇头;
“是,就该闭嘴,姐姐心肠不能太软,奚姑娘就是回来,也瞧不上我们,轮不着我们瞎操心”;
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起来。
山巅,一人高的铁笼,立在寒风中,一只灰麻麻的云雀,奄奄一息躺在笼底,山下的声音顺着风,一字不落吹进铁笼,雀儿的泪顺着眼角滴落;
“嘎...嘎...哑...嘎...嘎...哑...”她奋力叫着,嘶哑着嗓子,笼顶一滴水珠,被风吹着打转,就是不落下来,原来每日来看看,异常有趣,呼来雀儿用嘴去啄,开心大笑,自己在这边山头,柏家六姑娘在哪边山头。
“闭嘴,再扰了宴会,拔光你的毛”,画骨一身戾气,不知为何非要留着这只破雀;
云雀瑟缩,努力想将头藏进羽毛里,可那几只稀疏的麻羽,已无法遮蔽;
画骨气呼呼走了,本来吃得好好的,这下回去那灵肉就没了;这山里的灵物颇多,可不是下人们能随意享用的,将军要去玄都受封,接恒奚城玉牒,才特意赏的全府,那一块肉的灵力需自己采吸一月,可惜了,还要一层灵力才能贴身伺候主子,那时赏赐也多。
雀儿一动不动,一缕戾气,“咻”一下钻进铁笼;
“戾气有用么,千雀,她们都想你死,你就不想活么,吃了,拖一日是一日,你看,我戴的可是你哥送的,我们本一人一只,我把你的那只也戴上,就是一对,晶莹剔透,琉璃七彩,姐妹们赞不绝口,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一贯没心没肺,就不要想不开,奚将军死了,说不定你哥还活着,今日不同往时,不是掌上明珠,也不是傻兄的宠妹,容我想想办法”,柏六姑娘明眸皓齿,白衣飘飘出现在铁笼前,温言相劝;
笼内的雀闭着眼,没有一丝悸动,柏六姑娘转身朝侍卫挥手,想寻死,也得进了奚家密室再死,奚家密室需密钥进入,密钥是奚族玉牌与奚家嫡枝,奚家唯她一人,还得让她活着。
一只手伸进铁笼,捏住脖,张嘴,米粒大的丹丸落进嘴里,抓着晃悠下,丹丸就下去了。
这可是巫姑的丹丸,既不能让其解开符咒,亦不能立马死去,每日吊着一口气;
大玄朝的将军都封赏城池,初将军赏一城,再上一级中将军赏两城,再上面就是上将军赏着三城,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两个及以上皆是虚封,要么开荒扩城,要么等其他城池之主陨落。
这桓奚城主之位,柏将军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五祖山驱魔有功,近日灵力又上一层,跨入灵动高境之列,得授中将军,且国师正式确认奚将军陨落,这代管了三年的桓溪城,终于可落袋为安。
柏六姑娘蹲下身,仔细审视一遍,无异才起身离去,巫医史载,戾气寻死,难以重生,那就由她去吧,临走打个招呼“想忘忧,安分点,不用鯈鱼就能忘忧”。
大玄之将轮流接驱魔印,去五祖山驱魔,增加功绩,可优先补空缺,更有甚者,驱魔之时,亦能从山中寻宝,传说的“紫石,磁石,白玉,耳鼠”,紫石吸灵力,磁石吸兵器,白玉温润,耳鼠解百毒,皆从五祖山中来。
世人盛传恒奚城主奚大将军,在山里射杀鯈鱼,煮给其女吃了,其女没有忧愁,每天叽叽喳喳,像喜鹊般欢喜,若云雀般高歌,歌声直窜云霄,身边总是有许多的鸟雀,得名奚千雀。
初有人问,奚大将军还解释,小女出生如此,并未食何鱼肉羹汤,问多了,便一笑了之,愈传愈神,民间称其女为“忘忧”;
五祖山原名北山,史称死亡山脉,北山极北地,封印幽冥塚,是大玄始祖屠魔之地,魔主长眠于幽冥塚内;
三百年前,魔主醒了,破印而出,闯入大玄腹地,皇族五位老祖重创魔主,他又逃进北山深处;
老祖们要重新封印,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五老祖以躯体为咒,化成五座山峰,镇在北山,魔族出不得山,自此大玄朝恢复生机,日渐繁荣,其子孙为皇,皇宗族长老为国师,虽玄灵境界一代不如一代,也无人言之取代,人们为纪念五位老祖,将北山称为五祖山;
北域近百年,将军频起,圈地扩城,百姓迁移,许多村落迁徙至五祖山下,有人上禀,老祖曾言,北山外魔族之地,大玄民以离北山百里为界,方得安居,不得靠近北山,给其可乘之机;
亦有人不以为意,哪是老祖生前所言,可老祖已经以身镇山,不就是佑护大玄子民,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且百姓迁居已十几年,并未有大的魔头袭扰,将军们轮流驱之即可;
一晃又十载,皆无大事,后有魔族几番袭村,玄祁皇派将军轮番领兵驱魔,都将其碾杀;不日既恢复安宁,逐渐人们已习以为常。
三年前,玄祁昌纪元四十七年冬至,魔族又在山脚骚扰村子,原本是轮到柏城主,可其正闭关,就换成了奚城主,自此一去却都莫名失踪,三月后奚家族人相继死去,奚千雀化作一只云雀,在这铁笼中已过一千零九十一个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