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思考
自从那场战斗的硝烟散尽后,影月的日子就彻底被巴尔吉的“炸鱼计划”填满了。
几乎每时每天,巴尔吉就会带着自己去各种赌场。
还兴致勃勃地喊着“练手”,然后让影月去清场。
被当做工具一样利用的感觉,影月还第一次体验。
偶尔运气差些,也会撞上实力强劲的对手——比如防御力恐怖的机械怪兽,可即便对手再凶,也架不住影月的技能多。
再强的对手也会被耗得没了力气,最后只能沦为他的“刷经验”的垫脚石。
可就算这样,影月心里的逃离念头,也从来没断过,反而像雨后的野草,越长越盛。
他跟着巴尔吉一场接一场地打,却连自己为什么要打都不知道——既不是为了守护什么。
也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单纯地重复着
“遇到敌人、打败敌人”
的循环,这种毫无目的的战斗,像一潭死水,让他觉得浑身发闷,连划开敌人皮肤时的触感,都变得越来越无趣。
就在这种枯燥的循环里,影月渐渐察觉到了身体里的异样。
那股力量不是他刻意去积蓄的,更像是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正顺着呼吸、顺着每一次挥爪的动作,一点点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慢慢汇聚在胸腔下方,温温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张力。
就像春天里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用人去催,也会凭着本能悄悄扎根、发芽,他的身体,也在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节奏,悄悄酝酿着变化。
影月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心脏甚至忍不住跳快了半拍——他这是要进化了啊!
在这个满是怪兽的世界里,他早就听巴尔吉提过,高阶智慧生物在进化前,身体都会主动囤积能量。
就像远行前要装满行囊,这股在体内慢慢涨起来的力量,不正是进化的前兆吗?
可兴奋劲儿没持续多久,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胸腔里的力量,还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只能勉强维持着汇聚的趋势,离真正足以支撑进化的量,还差了一大截。
照目前这个“炸鱼”的进度,还有每天攒下的这点能量来看,想要真正完成进化,估计还得熬上一段不短的日子。
想到这儿,影月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最初在那个星球里挣扎求生,到后来跟着巴尔吉四处“战斗”,他好像一直都在自言自语。
开心的时候会跟自己说“今天运气真好,没遇到强敌”。
烦躁的时候会吐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连刚才察觉到要进化,心里也是翻来覆去地跟自己盘算着时间。
之前没觉得奇怪,大概是这个世界太新奇了——每天都有新的东西闯入视线,让他暂时忘了自己身边其实空无一人,忘了那些没人回应的话,其实都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一旦停下来,一旦从战斗的紧张感里抽离出来,那种孤独感就会瞬间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像冰冷的潮水,把他整个人都裹住,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他试过转移注意力,试过拼命想接下来的战斗,可只有真正握着武器、面对着敌人的时候,那种空虚感才会暂时被压下去,才会忘了自己是个没处可去、没人可说心里话的“异乡人”。
影月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或许这就是有智慧和没智慧的区别吧。
那些低阶的怪兽,只知道找吃的、躲敌人,从来不会想“我为什么活着”,也不会觉得孤独。
可他不一样,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人的思维,偏偏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任由孤独一点点啃噬着自己。
更可恶的是,每当这种空虚感最强烈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前世的画面。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书桌上堆着没写完的作业,台灯的光暖暖的,照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杯壁还带着温度,牛奶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奶香,飘满了整个房间,妈妈总会轻声说“别熬太晚,喝杯牛奶再写”。
“好怀念那个味道啊……”
影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还能尝到当年那杯热牛奶的温度,尝到那股甜丝丝的奶香。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那都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他现在只是一只在异世界挣扎求生的怪兽,哪里还能喝到妈妈递来的热牛奶。
想到这儿,影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刚才因为察觉到要进化而升起的一点期待,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怀念与失落,冲淡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