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峰回路转，三日豪赌！
“且慢！”
顾青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顾城海高举印信的手臂猛地一僵，并非他想停，而是顾青的一只手又极其精准地托住了他的手肘麻筋。
“二叔，这一印若是盖下去，顾家损失的可就不止是一座药园，而是真正的翻身之本！”
“你又要干什么？！”顾城海双目赤红，几乎是在咆哮，“这时候还捣乱，你是想看着顾家死吗？！”
顾青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另一只手伸向那截被钱大师抠出来、扔在地上的“焦黑”根茎。
“钱大师说这是火毒攻心，生机断绝。”顾青两指捏住那根茎，目光转向一脸冷笑的钱大师，“但在我看，这却是《百草经》中记载的‘脱胎’之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顾青指尖真气微吐，那层如同黑炭般的外皮应声碎裂，剥落。
下一瞬，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毫无征兆地在昏暗的大厅中绽放。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见那焦黑的表皮之下，竟包裹着一段晶莹剔透、宛如极品红玛瑙般的内芯！那内芯之中，仿佛有液体的流光在缓缓淌动，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这是什么？”顾若溪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光，下意识地问道。
“凡植遇灵火，外枯而内荣，根如红玉，是为进阶。”
顾青托着那截红玉般的根茎，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这叫‘藏锋’，也被称为‘火精淬根’。只有在顶级的火行灵脉滋养下，灵植为了锁住暴涨的灵气，才会本能地枯死外皮，将精华内敛。”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那位摇摇欲坠的钱大师：
“这就是你口中的回光返照？连‘火精淬根’都认不出来，你也配谈风水药理？！”
钱大师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巧……巧合！这只是……”
“是不是巧合，本座一看便知。”
一道慵懒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突兀地从大厅门口传来。
众人惊惶回头，只见两名气息深沉的供奉推开大门，苏媚身着一袭紫色流仙裙，踩着木屐，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原本是来做最后的清算，此刻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顾青手中的那截红玉根茎。
“苏特使……”赵厉心头一跳，连忙上前行礼，试图挡住苏媚的视线，“特使稍候，我们正在交割地契，马上就能把灵石……”
“滚开。”
苏媚看都没看赵厉一眼，径直走到顾青面前。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顾青掌心捻起那截根茎。触手温热，那股纯粹的火行生机顺着指尖流淌，绝非凡品。
“好眼力。”苏媚瞥了一眼面前神色不卑不亢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她转身将那根茎随手扔在钱大师脚边，冷笑道：
“这位少年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红玉根’，若非上乘火脉沉积的‘火灵壤’，绝养不出这种品相。这种地，在郡城寸土寸金，你竟然说是绝户凶地？”
苏媚眼神一厉，一股属于强者的威压轰然爆发：“在我万宝楼的地盘上玩这种杀价的把戏，赵家是当我苏媚眼瞎吗？”
“噗通！”
钱大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苏媚这一锤定音，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狡辩。
大厅内一片死寂。
顾城海手中的家主印信，“哐当”一声掉落在桌案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截红玉根，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盖章的契约，整个人如梦初醒，紧接着，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火灵壤……那是火灵壤啊！
他虽平庸，却也知道这种级别的灵田，价值至少在十五万灵石以上！而他刚才差点以七万二的价格，把它当废土给卖了！
“好险……好险……”顾城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止不住地颤抖，看向赵厉的眼神瞬间变了，既有后怕，更有被愚弄的愤怒。
然而，家族的困境尚在。
苏媚收回气势，理了理衣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她的神情依旧冷淡，商人的精明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地确实是宝地，这证明你们顾家还有点底蕴。”
苏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漠然：“但规矩就是规矩。万宝楼只认灵石。你们欠下的连本带利共计八万灵石，今晚必须入库。”
她抬眼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顾城海身上：
“这地虽值钱，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总不能让我挖两筐土回去跟总楼交差吧？我要的是现钱。”
赵厉原本已经绝望的脸上，闻言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大声道：“苏特使说得对！灵土再好，想要变现也得几个月甚至几年！顾家现在根本拿不出八万现银！”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城海，语气变得阴狠而急切：
“顾二爷，生意讲究诚信。既然特使急着用钱，我们赵家的七万二千灵石可是现成的！只要你签了字，马上就能填上这个窟窿！否则特使怪罪下来，顾家照样完蛋！”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顾城海脸色煞白，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一边是价值连城的宝地，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债务和赵家的威逼。卖了血亏，不卖就是死局。
就在这僵持之际，顾青再次动了。
他走到顾若溪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紧握剑柄、微微颤抖的手，示意她安心。
随后，他面向苏媚，神色从容，仿佛在谈论天气的闲事：
“苏特使，这笔账，顾家认。但既然这药园已证实是火灵壤，那它的估值，起码在十五万灵石之上。八万的债，用十五万的优质资产做抵押，绰绰有余。”
苏媚眉头微挑：“你想如何？”
“很简单。”顾青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们三天时间。”
“与其现在逼我们七万二贱卖给赵家，刚好够还债却伤了顾家元气，万宝楼不如宽限这三天。顾家愿以此地立下死契——”
顾青声音朗朗，逻辑清晰如铁：
“三天后，若顾家凑不齐八万灵石，这块药园便直接无偿抵押给万宝楼拍卖！届时拍卖所得，扣除顾家债务，多余的部分归顾家，万宝楼还能额外赚取一笔拍卖佣金。”
“这笔买卖，对万宝楼而言，不仅毫无风险，反而利润更高。苏特使以为如何？”
苏媚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终于凝重了几分。
她深深地打量着顾青。这个方案极其成熟，利用资产溢价做担保，换取生存空间，这完全不像是这种小家族子弟能有的商业眼光。
大厅内针落可闻。
赵厉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想开口阻拦：“特使，这……”
“闭嘴。”
苏媚冷冷打断，随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意思。既然有火灵壤做底，这笔买卖确实不亏。好，我就给你们三天！”
说罢，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青：“记住，三天后的日落时分。见不到灵石，地归我。至于那时候你们顾家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我们走。”
苏媚雷厉风行，带着人转身离去。
随着万宝楼众人的离开，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原本掌握主动权的赵厉，此刻僵立当场，手中的那份契约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顾二爷……”赵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看，虽然特使宽限了三天，但这八万灵石也不是小数目。与其冒险，不如现在就签了，咱们……”
“哎呀，赵管家。”
顾城海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打断了赵厉的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掩饰着内心的紧张与贪婪，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极其为难、又带着几分市侩的假笑。
“话不能这么说啊。”
顾城海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那位钱大师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绝户凶地’，谁碰谁死吗？”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赵厉，故作痛心地摇头：
“既然是‘凶地’，我们顾家怎么忍心坑害盟友呢？这不仅损阴德，也伤了两家的和气。这买卖……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
“你——！”
赵厉气得面容扭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分明是刚才自己用来压价的话术，现在竟然被顾城海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