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铜令、我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次日一早，庶务堂前的照壁上多了一张新告示，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赤火药园受损，族库吃紧。即日起，旁系各房月例削减七成，淬体汤停供一季。现有资源，优先供给‘潜龙册’在列的嫡系子弟备战升龙会。”
人群哗然。
“减七成？这跟断粮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药园是顾焱那个蠢货弄炸的，为什么要我们旁系来填窟窿？”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啦！听说顾焱不仅没受罚，还因为要备战升龙资格战，反而领了双倍的丹药……”
人群后方，顾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告示。
这就是家族。
嫡系闯祸，旁系买单。他在火井边拿命填了三年，换来的却是连最后一点修炼残汤都要被收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恨咒骂，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转身离开。
这种烂透了的规矩，骂是没有用的。
要么忍，要么踩碎它。
……
回到偏院，顾青关上门，盘膝坐回床榻。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劲如潮汐般在皮膜之下涌动。
如今他正处于肉身第六重：炼膜境。
世间修武，肉身九重是为根基。
前三重练皮、肉、筋，是外家打熬；
中三重练骨、脏、膜，是内家根骨；
只有到了后三重——洗髓、换血、通灵，才算是真正脱胎换骨，有了窥探“灵海境”大门的资格。
顾青眼中神光流转，视野内的景象瞬间变幻。
这三年，神瞳随着他境界的提升也在不断进化。
犹记刚觉醒时，视野中满是混沌的红光，只能看清火井边那一小圈微弱的火线。
但此刻，神瞳横扫之下，地底深处那条赤红色的下品灵脉宛如一条清晰的血管，搏动有力。
节点的强弱、灵气的薄厚，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这种洞察力同样适用于武道——同境之内，任何人的气血流转与筋骨弱点，对他而言就像是褪去了外衣般清晰！
只是受限于目前的修为，若是强行窥探高境界强者，视野便会被强横的气场扭曲，只能看到一团刺目的光影轮廓！
【内视！】
瞳孔深处暗金光芒一闪，视线瞬间穿透皮肉。
体内，那层原本应该坚韧如牛皮的“膜”，此刻虽然紧致，但在心肺几处要害大穴上，却盘踞着几团暗红色的阴影。
那是在药园三年，日夜被火煞侵蚀留下的火毒。
“炼膜境巅峰……只差这最后临门一脚，就能冲击洗髓境。”
顾青眉头紧锁。
这几团火毒就像是拦路虎，死死卡住了他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若是不除，别说突破，再过半年，火毒攻心，他整个人都得废掉。
“原本靠家族的淬体汤还能勉强压制，现在汤断了，火毒随时会反噬。”
“必须想办法自救。”
顾青的目光透过墙壁，望向昨夜药园的方向。
昨夜混乱中，他在神瞳里看得很清楚——药园地底深处，那团原本沉寂的指节大小的“地心赤髓”，因为阵法崩坏而向上浮动了三寸。
那是天地奇珍，洗髓伐骨的圣物！
只要得到它，区区火毒瞬间可解，甚至能助他铸就完美根基！
“但这东西现在还在地底，以我现在的实力，别说去取，靠近百步就会被烧成灰烬。”
“死局。”
顾青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想要破局，必须先提升实力；想要提升实力，必须先解火毒；想要解火毒，手里却没有任何资源。
就在这死循环的困境中。
“笃、笃。”
院门被轻轻叩响。
顾青神瞳微张，还没开门，便已看清了门外那道气息清冷的身影。
他起身开门。
顾若溪站在廊下，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一袭浅色素裙，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那是透支真气后的虚弱。
“大小姐？”顾青侧身，“进来说。”
屋内陈设简陋，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顾若溪没有坐，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一直被她忽视的旁系族弟。
“昨晚的事，祠堂定论了。”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祖父说我临危不乱，控阵有功，保住了祖祠。特赐我一枚家族青铜令。”
顾青神色平静：“恭喜大小姐。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
顾若溪自嘲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泛着冷光的青铜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啪。”
“这功劳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我心知肚明。”
顾若溪盯着顾青的眼睛：“若没有你在暗中指点生门死位，别说保住祖祠，我连那反噬的地火之毒都压不住。昨晚真正的救火者，是你。”
“我顾若溪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
她将令牌推向顾青，语气斩钉截铁：
“这块令，给你。”
顾青看了一眼那块令牌。
家族青铜令，那是通往藏经楼二层的钥匙。那里存放着黄阶上品的功法，是旁系弟子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核心资源。
“小姐想好了？”顾青没有伸手，只是淡淡道，“这可是青铜令。给我一个旁系，族里的闲言碎语不会少。”
“我顾若溪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顾若溪挺直了背脊，眼中闪过一丝傲气：“况且，如今庶务堂断了旁系的供奉，你身负火毒，若是没有这块令去藏经楼寻法自救，你还能撑多久？”
“拿着。这是交易，也是你应得的报酬。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而且，顾青确实急需这块令牌来破局。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顾青不再犹豫，伸手将令牌抓入掌心。
铜面冰凉，但握在手里，却像是握住了一把斩断枷锁的刀。
“明日巳时，我在藏经楼等你。”
见顾青收下，顾若溪神色微松，似乎卸下了一块大石。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顾青站在门口，摩挲着手中的青铜令，看着顾若溪远去的背影，眼底那抹压抑的野心终于不再掩饰。
“嫡系吃肉，旁系连汤都没有……”
“既然家族不公，那我就用这块令，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藏经楼……希望里面的东西，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