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趁火打劫，饮鸩止渴
正厅内，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正如顾城海此刻的心情。
日头渐升，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距离万宝楼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几个时辰。
赵厉坐在客座首位，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仿佛根本没看到顾城海那早已坐立难安的模样。
“赵管家，”顾城海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赔着笑脸催促道，“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把正事办了？契约早已拟好，只等您过目画押，那八万现银……”
“哎——”
赵厉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顾城海的话。
他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二爷，我也急啊。可是昨晚回去，我那家主连夜找人核算了账目。您也知道，最近为了进一批上品聚气丹，家族府库里的流动灵石都填进去了，这八万现银……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齐。”
顾城海脸色一变：“赵管家，昨天咱们可是说好的！您这是要变卦？”
“非也非也。”
赵厉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的钱大师，“再加上钱大师反复推演，那赤火药园如今煞气冲天，买回去就是个无底洞，还得花大价钱请阵法师镇压。这风险，全都压在我赵家头上了。”
说到这里，赵厉身子微微前倾，图穷匕见：
“二爷，要想今日立马拿走现银去救急，顾家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填补我赵家的风险吧？”
顾城海心中咯噔一下：“什么诚意？”
赵厉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除了那片废弃药园，我还要城南那两间‘百草堂’，以及城西那座‘黑铁矿场’。”
“什么？！”
顾城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脸色铁青：“赵厉！你疯了？百草堂是我顾家丹药生意的命脉，那两间铺子日进斗金！黑铁矿场更是家族护卫兵器的唯一来源！你这是要断我顾家的根！”
赵厉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一副吃定了你的模样：
“二爷言重了。根基没了可以再养，可若是今天还不上万宝楼的债，顾家这棵树，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拆了。孰轻孰重，二爷自己掂量？”
……
一炷香后，顾家议事堂后厅密室。
这里是家族核心高层商议绝密之地，此刻却吵得如同菜市场。
“绝对不行！”
负责家族药堂的三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顾城海的鼻子骂道：
“百草堂绝不能动！那是家族每日进项的源头，是咱们的‘聚宝盆’！若是给了赵家，咱们连给旁系发放月例的钱都没了，不出三月，家族人心必散！”
“那就能卖矿场？”
一向沉默寡言的四长老此刻也是阴沉着脸，一身煞气：“那座黑铁矿产出的精铁，质地坚韧，是锻造兵器的上好材料。咱们顾家百名护卫的刀剑损耗全靠它。卖了矿，以后兵器坏了找谁修？找他赵家买吗？那是把脖子伸给别人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顾城海此时也是焦头烂额，扯着嗓子吼道：“苏特使那边只认灵石！日落前拿不出钱，违约金翻倍，还得加上万宝楼的怒火！到时候别说铺子矿场，连这祖宅都得抵出去！”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的顾焱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云纹锦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
“诸位长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焱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百草堂确实不能动，那是家族维持日常运转的血液。但那座矿场……”顾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虽然重要，却并非不可替代。大不了以后多花点钱，去外地采购兵器，或者缩减护卫编制。”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激昂：
“只要我能在三个月后的‘升龙资格战’中拿下前三，拿到前往天水郡城的推荐信，在郡城的大势力中站稳脚跟，这点损失算什么？”
“未来若我有幸通过郡城试炼，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看中，那是何等荣耀？到时候，别说一座矿场，就是整个赵家，都得看我们顾家的脸色！”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它精准地击中了顾家高层那颗渴望翻身、渴望阶级跨越的心。
家主顾天南坐在上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孙子，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沉下去的日头。
这是一场豪赌。
用现在的战略资源，去赌一个光宗耀祖的未来。
良久，顾天南闭上眼，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拍板：
“去谈吧。保住百草堂，矿场……若是赵家咬死不放，就弃了吧。”
四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
再次回到前厅，顾城海的气势明显弱了三分。
赵厉依旧稳坐如山，看着顾城海那灰败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赵管家。”顾城海声音干涩，“百草堂是顾家祖业，绝无可能出让。我们愿意退让一步，赤火药园加上黑铁矿场，打包出售。但价格不能变，还是八万灵石，现银结清！”
赵厉心中狂喜。
他的真实目标其实就是那座矿场！赵家最近在扩充私军，正缺精铁，药铺不过是漫天要价的幌子罢了。
但他表面上却眉头紧锁，露出一副极其不满、吃了大亏的表情，甚至气愤地把茶杯一推：
“二爷，你这就没诚意了。没了百草堂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光给我一座又黑又硬的破矿有什么用？还要搭上八万灵石？这生意没法做，亏本！亏大发了！”
赵厉站起身，拂袖便要走：“我看咱们还是别谈了，告辞！你们留着地契等苏特使来查封吧！”
“赵兄！赵兄留步！”
顾城海彻底慌了，这要是让赵厉走了，顾家今天就真的完了。他一把拉住赵厉的袖子，毫无尊严地赔笑：“价格……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一番极限拉扯之后。
顾城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在赵厉步步紧逼之下，不得不签下了城下之盟。
最终敲定：赤火药园加上黑铁矿场，作价七万二千灵石。
这个数字，刚好够赔付万宝楼的底线，却让顾家亏到了姥姥家。
“行吧。”赵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就当交个朋友，帮顾家渡个难关。顾二爷，盖章吧。”
契约在红木桌案上铺开。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转让“赤火药园”与“黑铁矿场”所有权的条款。
赵厉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胜利者得逞的冷笑，看着顾城海颤巍巍地举起那方代表着家主权力的印信。
顾城海闭上眼，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一印下去，自己就是顾家的罪人，但他没得选。为了保住现在的局面，为了焱儿的前程，顾家的武备根基，断了也就断了吧。
印信缓缓落下。
就在那鲜红的印泥距离纸面只有不到一寸，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啪！”
一只修长、有力，指节上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顾城海的手腕！
那方印信，被硬生生悬停在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二叔，这字，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