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龙吟（其一）
“凭此银枪，如龙出世；云溪飞燕，故乡安在。”
日出东方，临海而望，奔流归川。
相传在日出的大海里，那里生活着许多龙。
游龙出世，风雨同程。
游龙入世，举世无双。
看日出，是韩吟生平最大的爱好。
每日天还没亮，他便从营帐中走出，轻声走到外面，挑一处高挑开阔的地方，向着东南的海面望去。
那里是他最喜欢的日出，初升的暖阳将遥远的海平面渲染，暖耀的波浪起伏着，宣告着风的来临。
仅此之刻，是世间最安静最美好的瞬间。
仅此之间，是世间最安心最舒适的时刻。
仅此之时，是世间最浪漫最迷人的画面。
嘘——
不要出声。
用心去听。
世间万物都在呼吸，能听见的。
“你在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韩吟心中尽是不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看日出？”
永拾肆大声说着，坐到韩吟身边。
“你为什么说话声音总是这么大？就不能小声点？我快要听到的声音全被你吓跑了。”
韩吟翻着白眼，不满地说着。
“有吗，哪里有会跑的声音，我怎么没看到？”
永拾肆说着，转头四处看着。
韩吟扶着头，叹了一口气。
“够了够了，你闭嘴吧。你真是禁末军的？李子钰派你来过来到底要干嘛。”
“哎呀……”
永拾肆说着，却因为声音太大，被韩吟瞪了一眼，压低着声音继续说着。
“……派我来联络消息呀，我训练出来的飞鸽，不出一天就能把最新的消息带回来。”
“……李子钰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韩吟轻声说着，却将目光注射到遥远的海面。
太阳已经出来了。
东方的蛮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更为远方的部族。
赵弈恒的举世伟业，就连蛮峫都俯首称臣。
但，俯首称臣并不代表忠诚。
自赵弈恒征战蛮峫部族后，蛮峫人仿佛发现了一条新的生存之路。
那就是“商”。
他们将自己高高挂起，扼守住中原东方的咽喉之路，想要通过，那就交易。
中原每年都会缴纳一笔费用给蛮峫，当作双方合作的协议。
只要出钱，那便放你走。
当然，只要肯出钱就行。
对他们来说，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出钱，那他们便出力。
就是这么简单的方式。
蛮峫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东线，甚至都能延伸到雪瀛边境。虽然他们分布地十分松散广阔，但蛮峫的组织结构却十分稳固，只要有一点消息，便可迅速传播。
张旷云用钱堵住蛮峫人的嘴也是必然的。
没有商人会和利益过不去。
只要能有钱，蛮峫人才不会在乎这天下是谁家的。
日渐衰微的中原王朝，就像一头年老垂暮的雄狮，在那些如秃鹫豺狼般的蛮夷部族看来，中原只不过是一副拖着沉重皮肉的消瘦骨架。
等要等到那副瘦弱的骨架再也支撑不住的那天，便是他们的血肉盛宴。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稍稍地……“帮一下”。
那些在遥远东边的蛮夷部族纷纷借道，借由蛮峫的掩盖经常劫掠中原东部的土地。
倒也不像秦歧那样凶狠，但常年在塞外，身体素质还是比中原人略强壮。
韩吟便是守住东部地区边境线的底牌。
西北的岳山南被张旷云假借旨意杀了后，西北的情况愈加恶劣，韩吟很想调派大半人手到西北去，但永拾肆却带着李子钰的消息来了。
李子钰要韩吟按兵不动，稳守东北以及东南的地区。
只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的蛮夷部族罢了。
至少在韩吟眼里是这么认为的。
但李子钰的指令也等同于皇权旨意。
不得不从！
新生的皇帝势力正是发展壮大的时候，这时候应该把全部的兵力都集结啊！
哪有像李子钰这样的，看着根本没有一点动静，只是一味地等待！
“拾肆，李子钰到底有什么计划？”
韩吟问着。
“你不知道吗？”
永拾肆惊讶地说着。
“我要是知道了会问你？”
韩吟又是一个白眼。
“我也不知道啊。”
永拾肆说着，对着韩吟傻笑着。
韩吟整个无语了。
“别急呀，连你都不知道，那张旷云能知道吗？”
永拾肆解释着。
“说真的，我真的很想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啊！你看啊，要想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这又是什么，李子钰教你的？”
韩吟说着，站起身来，远远地眺望着海面。
“这可不是……”
永拾肆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
“这是我在禁末军从小就学到的。老一代的人们总喜欢给我们讲血洗那些诸侯的故事，说好的三天之后出兵征讨，结果当晚就急匆匆的出发，直入那些诸侯的王府……”
拾肆喋喋不休地讲着，韩吟听到一半边没了心思再听。
急躁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是守夜的探子前来呈报。
“报告将军！不远处的地方发现少数部族的军队，应该是想趁着天亮突袭。”
“传我命令，全军武装待命，挑十五名精锐随我突袭。”
“是！”
探子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韩吟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李子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最近边境部族的侵犯越来越频繁了”
永拾肆说着，仍旧坐着，看着远方海面刚升起的初阳。
韩吟一言不发，走回了军营。
韩吟身披银盔斗篷、手中拖着寒亮的银枪、骑着白色的战马，身后跟随着十五位精锐士兵，在探子的带领下直直向着少数部族军队的集结地奔去。
既然他们想突袭来一个措手不及，那他也来，他要比敌人的突袭更加快。
他犹如一条白龙，如疾风般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