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浪剑(其二)
“嘿!出去玩嘛!”
胡池川喊着,他在喊一旁的蒲团。
此刻的蒲团,正在研磨草药,他看了看胡池川,胡池川满脸期待地、甚至挑了挑眉毛,像是在挑衅般看着他。
蒲团瞄了瞄正在聚精会神配置草药的北香延,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跟着胡池川出去了。
二人四处撒欢,在乡间的田野上捉蚂蝗、在谷间的溪水中摸鱼儿、在繁茂的树丛中追蝴蝶。
对胡池川来说,他仿佛找到了曾经和北香延一起从学堂逃出去外面消磨时光的影子;对蒲团来说,这好像是他玩的最快乐的时光,胡池川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童一样;二人一前一后,就像着曾经的胡池川和北香延一样。
“要是能回到曾经、回到和北香延在树下偷懒的日子该多好,他愿意永远都停留在他和北香延初见阿绫的那一天”
胡池川是这样希望的,但他也知道,时间就如同流水,不分昼夜、一去不返;无论再怎么留恋过去的美好,都只是徒增伤悲与懊悔;只有不停地向前跑、不断地向前跑,直到过往的负担追不上他为止、直到筋疲力尽为止;停下来稍作歇息也好、躺下来回望过去也好,但不要就此停下。
身后的花朵固然美丽,但终会枯萎;尽管跑下去吧,前方自有更美丽的花朵。
“我听北香延说,你很厉害,厉害到江湖上的人听到你的名字就骂你。”
蒲团在树荫下躺着,问着胡池川,通过树叶间的空隙,看着天空。
玩累了的二人,躺在溪边的小树下休息。
“嗯——?”
正准备闭眼休息的胡池川一听,顿时又起了精神。
“他瞎说!我,胡池川,江湖上可是一大豪侠!谁见了都得称赞我一番!那北香延,净说些瞎话糊你!”
“嗯……那我该信谁?”
蒲团嘟囔着。
“我跟北香延一块长大的,他呀,看着老实稳重,却总爱说点胡话看人乐子,我还记得小时候他诓我去拔师父的胡子,说什么师父想试探一下我的胆量,绝对不记仇,结果呢?害得被我被师父痛打了一顿!想起来现在屁股的隐隐作痛……”
像是勾起了胡池川的记忆,他一个劲儿地对着蒲团诉说北香延的各种腹黑小招数。
与此同时,正在清点草药的北香延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喷嚏。
“奇怪,今天怎么药味儿这么浓?”
北香延轻柔着鼻子说道,却殊不知有一个胡池川在背后揭他老底。
胡池川喋喋不休说着,蒲团却渐渐没了听的心思。
“欸!你说,我以后和你一样,去当一个江湖大侠,怎么样?”
蒲团突然激动的说着,胡池川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啥?”
“我说,我以后和你一样,去当大侠!”
胡池川闻言,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被胡池川这么一笑,蒲团像是受到了打击,有点害羞。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惊讶了。”
胡池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蒲团。
“我还以为,你会像胡池川一样,守着他那颗桃树,开个什么馆,安定地过完一生。”
“我才不会像他一样,总是呆在一个地方会很无聊的!我以后就要像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胡池川又笑了,笑得很自然。
“想去哪就去哪!”
看见胡池川好像并没有否定他,便喊着,想让他教自己。
“你教我武功吧!”
胡池川突然被呛到了,他反倒是不理解蒲团想和他学武功这一点。
“那啥……北香延他……没教你吗?”
“没啊,他天天让我看书写字背药名……”
“那……你和他说了你想当大侠没?”
“没……”
蒲团越说越没底气,北香延的那份温柔,让蒲团不敢说。
“那你跟他讲不就是了。”
胡池川坐起身来,看着蒲团。
“不要……我还是不敢……他好像很想让我和他一样,行医四方。”
“那只是你以为呀!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那不就只能按着他想的那样来?”
蒲团背过身去,背对着胡池川。
“有点事呀,只有自己说出口了,才能知道行不行,光空想是没有用的。”
胡池川说着,语气前所未有地平静与温和,他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那个自以为不可能,名为洒脱豪放、实为逃避退让的自己。
“北香延虽说有点小家子气、恶趣味、固执、自以为是……”
胡池川好像越说越黑,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慌忙住口。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对吧?他那个人就是嘴上硬、心头软!再说了,北香延不是也会武功吗……”
“真的吗……”
胡池川说了这么多,蒲团总算是安和了下来。
“你都不知道吗?”
胡池川有点惊讶,问着蒲团。
“没有,他从不跟我讲这些,我以为他只会看病……”
“这个北香延……”
胡池川说着,偷偷看着蒲团,他担心着蒲团的状态。
“嗯哼,额……你听说,他,北香延和我一块长大的,我都是闻名江湖的大侠了,他能差到哪去啊?他这人就是喜欢这样装作一副文弱的样子,然后再冷不丁地露一手。”
“可他说你在江湖上人人喊打,臭名远扬。”
蒲团终于翻过身来,看着胡池川。
“我都说了!那是他胡说!他就喜欢乱扯瞎扯!骂我的都是那些坏人!像什么王叔、李伯、刘姨……都夸我惩恶扬善呢。北香延这人就喜欢说我坏话,不信的话,等你以后长大了到外面打听打听,绝对会有人夸我是个大好人!”
胡池川很是气愤的说着。
而在家泡茶的北香延又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怪了,难不成我病了?”
北香延揉着鼻头,用手心贴在额头,试图证明自己病了。
听着胡池川的话,蒲团终于笑出了声。
看见蒲团恢复心情的胡池川继续哄着蒲团。
“我跟你说啊,想当年,我纵横江湖、叱咤风雨,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胡池川讲述着自己的风云往事,而蒲团却听得津津有味,直到远边的落日将余晖撒到他们身上;直到初显的月亮将朦亮的月光披在二人肩头;直到北香延难掩怒气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他们才知道要回家吃饭。
家中,北香延很是生气,蒲团与胡池川二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不敢有一点动作。
“你们是野外的花猫?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来?”
北香延说教着。
“我不是……”
胡池川弱弱的说了一句,这一句把北香延整无语了,蒲团听了,却是憋不住笑,先是努力抑制着,可越是抑制越想要笑,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胡池川也偷偷朝着蒲团窃笑一下。
“算了算了……”
北香延用手扶着额头,一脸心累与无奈,可手却从额头上慢慢滑下,然后遮住眼睛;随后继续,从眼睛往下盖住了鼻子,就在那一刻北香延转身,显得一副极其失望的神态。
实际上,北香延也被胡池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笑了,但刚刚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笑,他努力压制着,蒲团笑出了声,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北香延摆出一副心碎家长的神态,就在转头的一瞬间,捂着脸笑呢。
胡池川和蒲团自然也知道,二人相互对视,溜出去了,溜到后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