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竹蛇（其一）
“那竹蛇啊，闻如其名，仿若那竹叶青蛇，杀人不见其形但闻其竹笛扬声，一曲婉凉，声声惊心，一曲终，形销骨化，万般寂散。”
……
“叶青，叶青。要保护好弟弟哦…………”
“爹……？”
“叶青，答应爹，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
“嗯…………”
…………………………
四更半天，叶青从梦中醒来，额头上已是布满汗珠，叶青伸手抹去汗珠，轻手轻脚走出了自己房间来到弟弟房门前，她轻手推开房门，只是露出一丝门缝，从那缝隙中轻轻窥去。
弟弟正熟睡在梦中，叶青舒了一口气，转身轻步走到屋外。
明月柔照，微风抚抚，只吹地屋外竹林间细细响，叶青坐在屋前台阶上，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影，便打那竹影中瞧见有一人影缓缓走来。
“叶青……”
“子祁，你怎么还未睡下？这么晚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贾子祁笑着缓缓走过，坐在叶青身旁。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想出来散散心，叶青，你为什么也没睡？”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醒了而已，想出来吹吹凉风散散梦。”
“哦，原来是做了个梦啊，但愿，你的梦里不会太差……”
温柔的月光披在叶青与贾子祁二人身上，竹影在他们身旁缓缓地舞动着，就连竹叶也像在此之间轻轻飞扬嬉戏。
“子祁，你说，我们现在是醒着的吗。”
贾子祁拍了拍叶青的额头，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可是醒着的呢，可是真真正正地在还彼此身边，你看，如果还是在梦里，我们还能触碰到彼此吗？”
叶青不语，朝贾子祁笑了笑，抬头看向了夜空里的月亮。
空气安静着，贾子祁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剩下这月色的柔美。
二人不语静静坐着，贾子祁在叶青身边静坐了一会，随后便起身向叶青道别，
“叶青，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嗯。”
贾子祁转身走了，又穿回那来时的林间小路，不一会儿便看不清身影，叶青起身看着贾子祁离开的地方，已然是一片影。
“真是笨蛋，现在都快五更天了，还早让人点睡……”
叶青嘟囔着返回了屋里，依然是轻巧无声。
还有一段时候，等到那所谓的武林大会来到时，叶青将那心中渺茫的、所谓的希望都赌在了那名姓李的探子身上。叶青担心着，担心自己能不能守护好父亲交给她的东西，担心能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叶青步入自己的房间，走到墙壁前，那墙上挂着一副墨竹图，叶青稍稍掀起图画，伸手在画后面的墙壁摸索着，叶青在摸索着墙壁上的暗关，不一会儿，墙壁上便多了一个小口，叶青伸出手去，从那小口中取出一封锦书和几张写满字迹的纸稿。
翌日，便有一人前来登访，那人来了也不做客气，直接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
“叶姑娘，张大人可是下了命令的，两日之后…………介时还希望姑娘您能多多相助，好让我们回去交差啊。”
“放心便是。”
待那人走后，叶苕蹭到叶青身边。
“姐姐，”
“怎么了？”
叶青伸手抚摸着弟弟的头。
“姐姐你说，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呢？”
“为什么想要这么快长大呢？”
“因为我想快点长大，然后和姐姐一样，做一个刺客。”
“为什么会想要做一个刺客呢？那可是很危险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因为我不想继续让姐姐去做一个刺客…………”
“好啦好啦，要想快点长大可是要好好锻炼哦，姐姐昨天教你的都学会了吗？”
“嗯！…………”
………………
两日之后，山野间的路上远远看见有着一车队正在赶来，而有几个人早已埋伏在了路旁，等待着时机。
“老大，他们来了！”
“嗯，看见了。”
“你说这竹蛇会不会来？咱们可是去交了钱……”
“要是竹蛇不来，没得手，咱回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会的，拿了人钱财就得替人做事，这可是规矩。更何况是张大人的钱…………”
“安静点，他们快来了。”
近眼一看，那车队可不简单，那短短几辆马车却十分华丽气派，每辆马车都跟着五六个人，个个手里配着刀，看来是镖局帮的人在护送着。
这马车里，有着什么？
忽而，远远传来一阵竹笛声，这笛声听着直会叫人悲凉！宛若秋日里那山谷间的风，微微吹过，似如泉水流淌在肌肤那样清凉，却在霎那间一股彻骨寒凉。是蛇！已然被缠绕着！那车队有几人瞬便间紧张了起来，急忙喊着让停下车队查探四周状况。
竹笛声过，那些车队的人看起来倒是松了一口气。仅只是喘息瞬间，却又不知从何处飞出几只利镖，例无虚发，飞镖必中，直至心眼。
车队里剩下的人瞬间惊慌了起来，
“奶奶的！这么晦气！偏偏遇见个祖宗！”
“谁？！”
“是谁在那里？！”
车队的人顿时慌做一团。
不知何时，道路前方赫然站着一个人，近眼一看，那人便是叶青！
叶青身穿一行夜行衣，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裹着，活脱脱的像一个影子。叶青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刃，直直袭向那车队。车队镖局剩余的几人纷纷抽出长刀应战，短短几回合交锋叶青便将那几人一一杀死。
叶青走向那第一辆车轿，轻巧地登上去，用手中短刃撩开遮幕，那一瞬间，叶青另一只手里握着短刃已然刺出！
车轿里的人已经死了，被叶青直直刺穿喉咙而死。
叶青的任务已经完成，眨眼间便褪去了自己的影踪，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而埋伏在一旁边的那几个人便上前查看，那些倒在地上的镖局的人刀刀被命中要害，连车轿上的人也被一击穿刺喉间。
“嘿嘿，这竹蛇可真是厉害。”
“这下张大人给咱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和张大人做对，可是没什么好下场！”
“快点动动手脚，回去好向张大人交差。”
竹蛇的名号果不其然！
那几人在剩下的车队里搜搜刮刮，值钱的东西全拿了，带不走便砸了，随后又上前在尸体上狠狠补上了几刀，将这一场刺杀伪造成了一场劫杀。
杜大臣在迁职途中遭遇到了山林间的恶匪报复而被杀害，看似十分合情合理，然而这一切实则也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美名布罢了。
而天下世人皆知，这所有一切都是那在朝廷里，那位能翻天蔽日的张宦官做的，既然这世人皆知，可为何，还是要如此大费周折为自己做一层若有若无的遮掩？只是因为，这一切，却唯独——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人不知晓。世人皆惋惜着，可惋惜就能有用吗？明天的太阳还是照样从东方冉冉升起，日子还是得要继续过，倘若要是今年的收成不够去交朝廷下颁的各种赋税，到时候怕是连惋惜的机会都没有！
………………
“想要成为一个刺客，那就得抛弃所有的东西，接受了人家的委托那就一定得完成，无论是所谓的正义还是邪恶，即使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
叶青哄着自己的弟弟，弟弟叶苕总是想要成为像自己姐姐叶青一样的人。
“姐姐，那要是有一天，要你去杀一个人人叫好的好人，又或是，去杀我们至亲至爱的人，那又要怎么办呢…………”
“…………”
“姐姐，姐姐……”
弟弟叶苕的话语问住了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或是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叶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给弟弟描绘的一切，她说她虽然是刺客，遇见了一个真正清正为民的明主卖命，虽然干着杀人销赃的事情，却也是为了以后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她为那宦官张旷云卖命，刺杀那些与张旷云作对的人。
她不想知道被杀的干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是好是坏，她只想和弟弟安然地活着，他只想完成父亲的心愿。
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以前，回到了父亲生前的情形。
“贾大人！那张旷云顺着线路找到了，大人在不准备走，怕是…………”
贾席贤仍然稳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
“叶沙，我知道，被那张旷云盯上，八成是没什么好下场。”
“不！贾大人，如果现在走的话还来的及！大人您远远地走，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姓埋名欢好好活下去。不必害怕，身后的一切由我们顶着。”
“叶沙，我都知道，可…………”
“大人……？”
“我手中握着那张旷云的底细，这可是无数人拼着性命才送到了我手上，张旷云如果没有拿到这些，怕是连着中原每一寸土地都会被他细细翻查，我很清楚，他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丝。”
叶沙不语，却很是焦急着看着贾知县，眼中尽是乞求与不安。
“我就在这等着他，我要让他知道，中原人是不会怕他的，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叶沙一听这番话，眼里写满了无奈。
“叶沙，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贾知县指着墙上一副字画，叶沙转头望去，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字画。
“叶沙，张旷云的底细我已经藏在了这副字画里，你带着它好好藏起来，我这里留下了一份复造的，张旷云羽党众多只手遮日，怕是不会送到圣上手里了。我不会带着这份情报长眠。我相信终有一日，它会重现，到时候，便是我们这些人挺腰平反的时刻！我唯一的儿子……子衿就拜托你探望了。”
贾知县的话语中的温慈，早已让叶沙眼眶湿润，叶沙抹去眼泪后摘下了墙上的字画，小心翼翼地收好。贾知县向着叶沙摆了摆手，示意着让他快走，叶沙强忍着心中的苦楚，三步一回头。
“走吧…………”
贾知县再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独自一人低喃着：
“抱歉啊，连累到了你们…………”
也不知是那热茶太烫还是茶水太苦了，孤零零的泪滴从贾知县的眼角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