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鱼玉（其三）

贾子祁坐在屋外，看着天上那轮圆月，陷入了自己空洞的思绪。

“子祁哥……”

叶苕揉着睡眼，走出屋外，走到了贾子祁的身边。

“叶苕……你怎么起来了。”

叶苕的话语把贾子祁拉了回来，他看起来显得十分憔悴。

“我梦见姐姐了，然后就醒了……”

叶苕说着，坐在了贾子祁身边，继续问着贾子祁。

“子祁哥，你说，我姐去哪儿了。我想她了。”

贾子祁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叶苕说明，他无法将叶青的死亡告诉叶苕。

他只能安慰着、抚慰着叶苕，他说叶青去执行一个大任务了，执行一个关乎国家存亡的任务。

“那我……”

叶苕还是不舍地说着，贾子祁的话语却变得严肃了起来。

“叶苕，你已经答应过姐姐了，要做一个男子汉不是吗？我们是在为了整个国家、所有百姓而努力，怎么能如此呢。”

叶苕听着，委屈的想要哭出来，可还是憋住了泪水，他已经答应过他的姐姐了，他要去做一个男子汉。

贾子祁心里也难过啊，他将叶苕搂过来，用自己庞大身躯支撑着叶苕小小的身体。

“叶苕，先有国才有家，只要国家还在，我们到哪里都是家，等到了你姐姐回来的那一天，我们三个就去游遍整个中原……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能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

贾子祁说着，眼泪也不自觉涌上了眼眶，他压低着哽咽声，他不想让叶苕听见。

即便贾子祁知道，他说的那一天永远不可能到来，可他还是要讲述出来，他要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理由，他要给叶苕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静谧的夜里，即便再怎么压低哽咽的声音，也能清晰地听见。

叶苕隐约地知道，他的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就像贾子祁说的那样，需要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与希望，即便早已知晓真实，却还是选择虚假。

逃避并不可耻。

李子钰的顾陌二人猫在一边，听着贾子祁与叶苕的对话。

就算是李子钰，也会有愧疚，他知道无数种解决事情的方法，唯独不知道如何去修补一件事。

他不应该让叶青独自一人外出。

李子钰拍了拍身旁的顾陌，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纵使每天都在与死亡打交道，李子钰也并未真正尝试过理解，死亡只不过是一瞬之间。

他知道这些，所以他很早就将自己高高挂起，用一种近乎无感的态度来保护自己，他并不是不知道死亡代表什么，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再怎么呼唤、再怎么痛苦，这些都是死去之人所听不见的。

死亡向来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那些帝王将相随口一说、随手一挥，便会有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肩负已死之人的意愿继续活下去那才是最困难的。

李子钰第一次体会到身边亲近之人逝去的感受，那种无能为力、那种那难以言表的心情，像一颗种子，掩埋在他的心头，汲取着他的养分。

叶青用她自己的性命换取了贾子祁和叶苕的性命；她用她的牺牲为李子钰的计划换取了片刻安宁。

这是一笔很划得来的生意，用一人的性命换天下苍生的希望。

不知者无罪，无知者恒幸福。

奈何，奈何……

我知这世间百态纵是如此，可心中却还是放不下。

对叶青的愧疚像雾霾一样笼罩着李子钰。

被誉为天下第一的他，怎么会连身边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李子钰一人在山野间漫步，顾陌自然不应允，偷偷跟在李子钰身后，要是他有什么闪失，那苦苦筹划多年的复兴大计顷刻间将化为泡沐白露。

天下没有什么是能瞒得过李子钰的。

而下一句，便是：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抓得住李子钰。

无论多少人，无论怎样的追踪术，只要李子钰想藏，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顾陌只能等待着，他不希望李子钰出任何事，没有任何的理由。

李子钰并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他时时刻刻都很清醒，他时时刻刻都在麻木自己。

人的一生都在苦海中徒劳挣扎，越是挣扎越是困苦。

“施主，前尘三千梦，何故自伤悲。”

无涯说着自殿外走来，走到正在殿内观看佛像的李子钰身边。

李子钰此行，独自一人来到了山上的寺庙里，他继续盯着那座高大的佛像，眼中尽是慈悲，缓缓开口说道。

“你说，世间真的有佛吗。”

无涯一听，便笑了起来，说道。

“世间哪有佛？就算有，那也抓不着、摸不到、看不见。有的只有我们自己。”

“那我们几千年来，所参拜的又是什么。”

李子钰收回了目光，走到供桌前，一边拿起焚香，一边说道。

“依贫僧拙见，我们是在拜自己，参拜自己的内心。”

无涯说着，也抬头看了看佛像，随后继续说着。

“那施主是在拜什么。”

“我……”

李子钰停顿着，像是在思考斟酌，将焚香点燃，插进了香炉中，随后才继续说道。

“我在拜佛。”

无涯听完，哈哈大笑，走出来殿内，独留李子钰一人在那守着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