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侏儒
夜深了，客房里一阵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走动，脚步很轻，又被滴滴答答风雨声压了下来。不认真听，根本听不出来。
顾有心坐起身来，开开窗，透透气。屋外的雨水扫了进来，下的依旧很大。
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流下了一堆烛油。她又拿了一根，续上。
她在塌边，感受到一股风吹在她腿上。垂下头看了看，床下什么都没有。
外面风大，她紧张兮兮的。判断失误很正常，不过依然心悸不已，把双腿挪了上来。
天空降下一道闷雷，从左边延伸，持续到右边终止。闪电照亮了屋内，有张人脸贴在墙角，紧紧的盯着顾有心。
他长着大大的眼睛，但是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里只有眼珠。蓬松着头发，呲牙咧嘴。伸出利爪，在墙上划了几道爪痕。
顾有心用被褥蒙上了头，陷入昏睡。
它走到床榻边，伸出爪子示威。
顾有心朦胧中感到有什么东西，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她缓缓的把被褥褪至腰间，和侏儒对视。
双方都下了一跳，顾有心再次蒙上了，心里闪过无数个：“我什么都没看到！”侏儒退回到墙角，趁着她闪躲，慌乱的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片刻后，顾有心再次挪开了被褥，四下望了望，屋里什么也没有。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没了睡意，索性坐着捱到天亮。
不多时，守夜人听到客房里的动静，敲了敲门：“客官，快快熄灯睡了吧！别影响到其他的住户。”
蜡烛始终燃着，未曾熄灭。她操起扫把，躲在门后：“好，我这就弄灭了它。”话落，烛光不再。
守夜人见灯已灭，转身离开。
他走后，顾有心蹑手蹑脚的溜了出来。那侏儒，甚是骇人。沐晴空与四长老休息着，不便搅扰。她只好暂且粘着守夜人。
“客官，您有什么事，吩咐就好。为何要拿个扫把？”在背后磨磨蹭蹭。
糟糕，发现了，顾有心将扫把放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孟婆客栈，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客官所言，指的是他么？”守夜人将侏儒抓了起来：“不必在意，从外面跑来的毛猴子，长的怪异吓人。”已经解决了，还请客官安心回房休息。
顾有心哪里能安心的起来，初次离家，无依无靠。四长老还好，沐晴空不用多说。
“我睡不着，不如咱们聊会吧！”没几个客人，反正守夜闲着也是闲着。客栈里总给人不安的错觉，好像客房里始终有个人。
守夜人警惕的放下了怀中的侏儒，把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转过身，正对着顾有心：“客官要聊什么，孟婆客栈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他顺便拉了张桌子，摆上了椅子。又点燃了一盏灯笼，上面布满了灰尘，把原先的奢华美观，遮掩了大半。
“客官请坐！”守夜人一丝不苟，分外严谨。
“好，你也坐下吧！”顾有心尽可能自然，落落大方。端正下自己，在异界，她原先的沉稳已不再显山露水。人设已崩塌，没关系，重新规范。
守夜人没有落座，而是到厨房泡了杯茶，端上来。一杯给顾有心，一杯摆在面前。没有要喝的意思，就那样放着。
“客官想聊什么？但凡我能答的上来，一概应答。”
顾有心想了想，她有很多的疑惑。包括白天时的敲锣人。正欲开口，客栈外又传来了敲锣人的声音：“天干气躁，小心火烛！”
他从正面过来，斜了一眼，瞟到了顾有心，紧接着，又把目光挪向守夜人。
顾有心仅注意到那人看到自己，并未看到后面的转折。大雨倾盆，那人浑身是水。每踏出一步，都会溅起一片水花。
回过神来，顾有心说道：“下雨天，他为什么喊天干气躁？”找个地方躲雨才正常，何必冒雨而行满街吆喝。
“因为他脑子有病！”
守夜人开了个玩笑，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是在监视客栈，喊的话，不过是个过场。客官不必挂念，每天都会满大街的喊来喊去。同样一句话，说了成百上千回。为了避免嫌疑，把酆都城的各个角落走了个遍。和掌柜的的关系，撇的更是干干净净。
就像今天下了大雨，仍然坚持不懈，没有丝毫懈怠。
“这么说来，你们有过交道？”
“不错，起初他很怪异惹眼。搭过几句话。”
“你们也不差。做的已经不错了，陪聊的功能都有，非常周全啊！”顾有心尝了尝茶水，入口苦涩，细品极甜，像极了苦尽甘来。
“嘿嘿，掌柜的要求颇高。”不止于此…守夜人和蔼可亲，混熟了，褪去了高冷的面纱。
“你们的掌柜是谁？”为何从来不肯露面？出来接待的，仅有你和白天的伙计，没有其他人了吗？顾有心一连串的发问。
“掌柜的…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至于他是谁，哪里是雇佣者能知道…”算上掌柜，客栈里一共有三个人照看。
原先孟婆客栈生意红火，伙计有几十名，后来，酆都城渐渐空了，生意下滑，不再景气，伙计们个个递交辞呈，远走他乡。
伙计是掌柜的强制留下的，守夜人是自愿留下。他看起来很苍老，没有白天的伙计有活力。因为，他是个凡人…不是妖，无法抵制光阴流逝。
酆都城已有数年未曾降下雨水，井底差不多捞不出水来了。今夜的雨，乃是掌柜的请人做法，降下的。
酆都城来了个旱魃，才造成了如今的景象。
“旱魃到了别的地方，她不依然会为祸四方吗？”既然如此，掌柜的为何不干脆些，将旱魃解决掉。
“客官，掌柜的准备将旱魃驱逐到荒漠，荒无人烟之处。”守夜人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门外的敲锣人敲了声锣，声调悠扬：“天干气躁，小心火烛！”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孟婆客栈，照亮了酆都城。随即，恢复了平静，有风透过门缝吹进来，进入灯笼内部，烛光随风晃动。
“掌柜的若是成功，酆都城将有望恢复到以往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