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想想金陵
“牺牲人员的骨灰葬于陵园，抚恤金按规定，三日内发放至其家属手中。”孙淼淼交代着后续事宜。
这次任务虽然造成破坏较大，却因为是在无人的河滩，并未造成平民伤亡及直接财产损失，孙淼淼率领的综合办公室需要处理的事宜比之上次鸣蛇造成的要少得多。
“按前沿的汇报，蜚似乎有传播疾病的手段，派遣防疫部队前往进行地毯式清扫处理。”
......
公孙余回来后的状态一直不好。
脑海中四名死者死时的场景一直反复回放。
挣扎，嘶吼，抽搐，鲜血，还有蠕动尖啸的蠕虫。
小白就蹲在公孙余床尾，看着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公孙余。
“咚咚”
敲门声响起，公孙余扭头看去，依旧不想动，指挥着小白前去开门。
“小白，开下门。”
小白叹了一口气，跳下地面，人立起来，打开了门锁。
却是郑先功跟王昊同时到来。
公孙余见到来人，好歹坐了起来，为二人倒水。
“郑队，王队。”公孙余打着招呼。
郑先功手中拎着几份菜，王昊则是抱着一箱啤酒，二人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之上。
郑先功笑道：“现在不是任务期间，叫郑哥、王哥就好了，你这样叫，还显得我年轻一些。”
郑先功示意王昊打开了窗户，两人一狗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王昊打开了带来的饭菜。
大小六道菜，无一例外都是下酒菜。
“来来来，先垫吧一口，空腹喝酒伤胃。”
公孙余拿着筷子，嘴唇蠕动了两下，缓缓开口道：“郑哥，我不喝酒。”
郑先功则是哎了一声，便打开啤酒便说道：“18岁啦，可以少喝一点，你但凡未成年，我都不劝你。”
郑先功笑眯眯地说道：“这还是小白跟王昊说了，说你一整天都没有吃喝了，王昊就找到我了，这不来开导开导你么。”
公孙余看向王昊跟小白，勉强笑了笑，随后倒是拿起了啤酒，狠狠灌了一口。
“哎哎哎，先吃点菜，空腹喝酒伤胃。”郑先功劝道。
郑先功自顾自地夹起几粒花生米，在嘴中慢慢咀嚼着，说道：“还在为任务中死亡的队员伤心？”
王昊则是给小白还有郑先功散烟，点燃之后，袅袅青烟倒是显得背光的两人一狗莫名的氛围感。
公孙余沉默片刻，嘶哑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你们就像司空见惯一样。”
郑先功眯着眼吐出烟雾，昂着头靠在椅背上，平淡的声音却尽显凄凉：
“司空见惯？那当然是真的司空见惯了啊，弟弟。”
“不说别人，就说我，郑先功，原陆军第三集团军某尖刀侦察连的人，在20岁那年，也就比你现在大两岁的时候，被选拔进了咱们七七局。”
“那时候，还没有灵力武器，我们还是用的制式枪械跟这些东西作战。”
郑先功回忆了片刻，眼中满是伤感。
“制式武器对待那些东西，很难破防，它们就像有金钟罩铁布衫一样，靠着人命去堆，才能杀死一个，惨哦，那时候的伤亡率，几乎是80%以上。”
小白插嘴道：“但凡身体内有灵力的灵兽、异兽，都能够简单地将灵力加持在表面，说是一层防弹衣也不过分。”
郑先功点头，长叹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我还算侥幸，那时候出任务的频率没有像现在这么频繁，没过一两年，总部就研究出了灵力枪械，就是第一代的灵力弩，然后伤亡率就降下来了。”
王昊灌了一口酒之后同样开口道：“我进七七局的时候，灵力弩、昼焰都已经开发出来了，还有后边的朱雀车也已经有了雏形，但是还是几乎出任务就有人死。”
“我们国家从建国至今，除了对外的几次战争以外，就数我们部门是死亡率最高的。”
郑先功此时的眼神却是无与伦比的坚毅：“但是在部队里，依旧以进入我们七七局为荣。”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公孙余？”
公孙余低头沉思，开口道：“以身殉国？光宗耀祖？”
郑先功却是先点头又摇头，反驳道：“牺牲人员的家属如果不是我们局里的，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家中引以为傲的孩子或是老公是怎么死的。”
“能够让我们前赴后继跳进来的，只有一个理由。”
郑先功俯身靠近公孙余，开口道：“我们在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后，不允许它们威胁到我们的子孙后代的安危。”
“我们去死，家人能活，孩子能活，我们的种族，才能存续下去。”
公孙余看着郑先功，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很惊讶吧？从你的视角来看，就比如我，当时20岁的年纪，脑海中哪里有孩子，种族的概念，按道理来说，当时我也是孩子啊，哈哈哈哈。”
郑先功笑出了眼泪，笑骂道：“要不是当时的那个狗日的政委，我们哪里懂得那么多啊，刚才那些话都是他给我们讲的。”
笑过之后，郑先功仰头干掉了一罐啤酒，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但是这是事实啊，弟弟。”
“它们太恐怖了，我们不站在他们面前，我们身后的人民，只会被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一座城接一座城地屠杀。”
“想想金陵。”
最后四个字，狠狠地敲在公孙余心头。
公孙余只觉呼吸粗长，心中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
郑先功见公孙余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嘴角才勾起一抹笑容，慢慢咀嚼着嘴中的饭菜，等着公孙余反应过来。
“咚咚”
郑先功开门，却是下班的孙淼淼还有马罡同时进门。
孙淼淼手中同样提着饭菜，马罡则是扛了三箱啤酒。
“哟呵，喝上了？”马罡进门后，眉头一挑，沉闷的嗓音调侃道。
郑先功笑道。“刚开始，刚开始。”
“三个人一条狗就搬了一箱，漱口呢？”马罡嘟囔道。放下啤酒，坐在了小白身边，搂着小白坐下。
孙淼淼则是坐在了公孙余身边，自顾自地打开饭菜，接过王昊递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之后，问道：“说到哪了？”
郑先功说道：“说道当初政委给我们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了。哈哈哈，我还记得我们政委当时扯着脖子喊的样子。”
郑先功说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惜了，当时他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结果第一次任务，就死在了异兽手里。”
孙淼淼则是夹起了花生米，嚼了嚼后咽下，头也没扭，对着公孙余说道：“真相残酷吗？弟弟？”
公孙余并未说话，只是点头。
孙淼淼坐直身子，向左手边郑先功伸手要烟。
王昊见状，皱了皱眉。
孙淼淼则是眉毛一竖，回刺道：“皱眉毛干嘛，老娘还没开始备孕呢，啥时候你叫老娘备孕了，老娘就戒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之人闻听此话，皆是哄笑出声，王昊则是面红耳赤地喝酒掩饰尴尬。
孙淼淼吐出长烟，手搭在公孙余的肩膀上，说道：“小弟弟，你以后也是咱们的一份子，切记，牺牲不可怕，可怕的是牺牲的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公孙余反问道：“他们四个就牺牲的有意义有价值了吗？”
孙淼淼点头。
“当然，因为他们，我们知道了蜚还有类似形态的异兽会有这种自杀式的行为预兆，还知道了蜚之类的异兽有传播疾病或是通过传染的方式杀人手段。我们总结了这类经验，以后就能避免死更多人。”
孙淼淼左手向屋内众人一指，说道：“我们都是军人出身，脑子里只有‘服从命令’，所以我们当时都是强行接受的现实，因此疯掉、自杀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你不一样，弟弟。”
孙淼淼用力捏了捏公孙余逐渐健硕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天赋不同常人，能够运用灵力，你的手段，能够避免更多的人无辜牺牲。我们、甚至总部都非常重视你们。不然也不会有我们五个人，三个队长，一个综合办主任来做你的思想工作。”
“你需要尽快接受现状，尽快投入到这份工作中来，国家需要你们撑起来，需要你们来当国家最隐秘无名的保护伞。”
公孙余看向孙淼淼，眼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孙淼淼看着公孙余的眼睛，“我知道你们新的一代人学习的更多，接受的信息更多，你甚至是孤儿，对于国家、家庭的概念可能没有跟我们一样相同的理解。”
孙淼淼手指点了点公孙余的心脏，继续说道：“我们就是在道德绑架你，我们不可能去给你许诺任何额外的条件，但是如果我们不去做这些事情，我们的种族就亡了。”
“不会有其他人，不，应该是不会有其它生灵记得我们种族的事情。”
孙淼淼坐直身体，好似想到了什么，眉眼带笑地调侃道：“想想张嘉馨小朋友，她好像还在等着你，我可是看了她的证件照，确实长了一副白月光的模样。”
“哦——”
屋中其他四人皆是发出怪叫，调侃意味十足。
“伙计，早恋！！我要告你老师！！”
“说说看，说说看，青涩的早恋是什么感觉......”
话题不知不觉地歪掉了，公孙余同样思想不再纠结于牺牲的同志。
18岁的少年在一堆哥哥姐姐的陪伴下，似是一夜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