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张居正:大明金融首辅

共 18 章

正在阅读 · 第5章 辰时正,泥沙与白盐

第5章 辰时正,泥沙与白盐

辰时正,太原府衙前广场人山人海。

我走出府门时,阳光刺眼。青袍上的白鹇补子有些沉重——二十六岁的四品文官,这些头衔现在像一道枷锁。

周有德坐在台阶最高处,绯袍玉带,闭目养神。

左右是按察使、布政使司参政、太原知府同知——都是他请来的“见证”。

不是见证信用,是见证我如何失信。

李有才挤在最前面。他额头包扎的布条渗着血,手里攥着那张甲辰字第壹号凭证,像攥着女儿的命。

“吉时已到——”衙役高唱。

我展开李佑的承诺函,声音尽量平稳:

“今日,依两淮盐运使李佑大人亲笔承诺、都察院批文许可,于此公开验证盐引凭证兑付……”

话未说完,周有德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算盘珠的碰撞声。

“张知府。”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钉子,“按你公示,辰时盐车该到。盐呢?”

全场目光压在我背上,重如千斤。

“盐车途中遇山洪阻路,将迟两个时辰。”

“哦?”他笑了,那笑容像阴沟里漂起的油花,“也就是说,此刻无盐可兑?”

“有应急盐。”

“应急盐?”他站起身,走到那十口木箱前,“那就开箱验看吧。让诸位都瞧瞧,张大人的‘应急盐’,成色如何?”

我示意开箱。

第一口箱撬开——白盐。

第二口——白盐。

第三口——白盐。

人群开始骚动。周有德脸色不变,只是手指在袖中轻轻叩击。

第四口箱打开时,衙役愣住了。

他伸手进去,抓出来的不是盐,是黄褐色的泥沙。

第五口、第六口……连续三口箱,全是泥沙!

全场死寂,然后炸开。

“骗局!是骗局!”

周有德的脸瞬间沉下来——但沉得太快,太刻意,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张居正!”他厉喝如雷霆,“你以泥沙充官盐,欺君罔上!来人——”

兵丁齐步上前。

“将此獠拿下!查封所有凭证印版!涉案晋商,全部锁拿回衙!”

李有才瘫坐在地,凭证滑落。他看着手中沾血的布条,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不换了……把凭证还我……我去给女儿磕头借钱……”

他爬向周有德的公案,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巡抚大人……凭证献给您……求您借我十两银子……我闺女等不到午时了……”

周有德俯视他,眼神漠然:“本官不受贿。”

兵丁按住我的肩膀。张允龄在人群中,脸色惨白。

就在此时——

“铛!铛!铛!”

钟楼瞭望卒疯了似的敲钟:“北方驿道!烟尘!大批车马——”

所有人转头。

北方地平线上,二十辆盐车在狂奔。车插赤旗,车身无箭,但拉车的马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未停。

最前一辆车上,许标站立车头,高举一张文书:

“盐车抵埠——平定州驿放行文书在此——!!!”

盐车冲入广场,刹停时烟尘四起。许标跳下车,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文书。

我接过。平定州驿的印,驿丞的签押,还有一行小字:“兹确认盐政革新试点盐车勘合无误,特准放行。”

周有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盯着那文书,又盯着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种更复杂的笑,像棋手看见对手走出了意料之外的一步。

“好。”他说,“很好。”

-----------------

午时初刻。

李有才面前堆着两千斤白盐(五十引),在阳光下刺眼。他看着盐,又看看手里沾血的布条,手足无措——他要的是现银,不是盐。

人群中挤出个精瘦商人,高喊:

“李兄弟!这盐卖不卖?我出三两五钱一引收!现银!”

全场哗然。市价(批发价)一引盐三两,溢价一成七。

李有才愣住:“为、为何……”

商人语速极快:“大同盐市现价四两每引!你这两千斤盐是五十引,我运到大同刨掉运费净赚十五两!风险我担,利润我赚——公平交易!”

我目光一闪。跨区域套利——市场的本能反应,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真、真给现银?”李有才声音发颤。

商人当场掏出一百七十五两现银。两只手在空中交握——一手是绝望,一手是希望。

李有才抓起银子,朝我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然后他起身,像箭一样朝城门方向狂奔而去,去救他那撑不过午时的女儿。

张允龄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那商人是周有德安排的。”

我一怔。

“他高价收盐,制造‘凭证价值虚高’的假象。”张允龄苦笑,“等市价炒起来,再突然抛售……商场上这叫‘拉高出货’。”

我看向李有才消失的方向。

一百七十五两银子,救了女儿的命,也成了别人做局的棋子。

这个时代,连救命钱都能被标价、被利用。

-----------------

午时三刻,交易厅正式开张。

平遥赵掌柜第一个喊价:“凭证一两二钱收!现银!”

几个小商人试探着出售五张凭证,成交价六两——溢价两成。

账房唱报声响起:“申时一刻,甲辰字017号至021号凭证交易完成,成交价一两二钱——入册备案!”

稀疏的掌声响起。张允龄适时站上高台,声音洪亮:“介休张家,两万引旧盐引——全数置换新凭证!”

场面终于沸腾。

人群中,我看见周有德的师爷悄悄退到角落,对一个绸缎庄商人耳语。

距离太远,听不见说什么,但看那商人点头的样子,像在接某个任务。

许标凑近:“要跟吗?”

“不用。”我说,“让他们动。只有他们动了,才知道他们要什么。”

交易厅里,算盘声噼啪如雨。

我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的人头攒动。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操盘大宗商品期货——同样的狂热,同样的贪婪,同样的……脆弱。

只是那时崩盘亏的是钱。

现在崩盘,亏的是命。

而周有德已经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

悬念钩子:公开验证惊险过关,市场开始运转。但周有德已安排商人高价收购,开始“拉高出货”的做局。

张居正看穿了,却未阻止——他到底在等什么?而那个接下师爷任务的绸缎庄商人,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