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开赌约，第一张凭证的诞生

红隼鸽向北飞去。三日后，太原。张允龄收到了鸽信，也收到了周有德调兵入城的密报。

承诺函与刀锋，同时抵达。

再二日后，府衙偏厅，二十二家晋商齐聚。

我当众展示李佑的承诺函：

“李运使亲签，五天前用印完成。自四月起，两淮盐场设凭证兑付专库，月拨盐三万引，专供此凭证兑换。”

张允龄率先跪下：“草民代晋商二十二家，谢大人再造之恩！”

满厅齐跪。

“先别谢。今日定三事。”

墙上三张桑皮纸样图。

“第一，凭证形制。面额一两，对应三分之一引盐。”我目光扫过，“为何是三分之一？”

平遥乔家老掌柜脱口而出：“便于流通。一引盐值二两，拆成三份，贩夫走卒也能参与。”

“正是。”我微微颔首，接着说：

“第二，置换比例。嘉靖二十年前旧引，三换一；二十至二十五年，二换一；二十五年后，一换一。”

有人倒吸凉气：“三张旧引才换一张凭证？”

“若不愿换，可继续留着。”我淡淡道，“但诸位抬棺时也说了，那些引子现在一钱银子都卖不掉。三张废纸换一张活钱，这生意亏吗？”

沉默。

但我知道，这些商人们开始心算利害得失了。

“第三，防伪与流转。”我指向第三张图，“每张凭证有独一编号，三联存根分存扬州盐运司、太原府衙、晋商总会。交易时需三方账房同步核验折白密押。”

我分发下几页《算法统宗》改编的珠算口诀。

“十日内，府衙东厢设‘盐引交易厅’。首期发行十万两凭证，对应三万三千引实盐。”我环视众人，“现在，谁愿第一个签约？”

厅内安静了几息。

一片迟疑中，角落里站起一个中年人，半旧绸衫，手里紧攥盐引，眼神却困兽般焦急。

“草民李有才……愿签。”他声音发干，“五十引，嘉靖二十六年的，换现银……救我闺女。”

我注意到他包扎渗血的额头，和袖口磨破的毛边。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处的小商人。

“按新规，一换一。你可得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凭证。”

我亲自提笔，在特制药墨写就的凭证上，写下：“甲辰字第壹号”，面额壹两，可兑盐三分之一引。

然后，是第贰号、第叁号……直至第壹佰伍拾号。太原府印、我的私章、晋商徽记，三重朱红落下。

李有才接过这叠温润的桑皮纸，手抖得厉害。这不是纸，是他女儿肺痨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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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山西巡抚周大人到——！”

周有德绯袍玉带，率兵而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手中的凭证上。

“张知府，私造钞券，依律当斩。你这东西，可有户部批文？”

“此乃都察院批准的革新试点，批文在途。”

“那就是没有。”周有德将凭证掷于地，“无圣旨特许，形同谋逆！来人，查封所有凭证印版，涉案商人，全部带走！”

兵丁踏步上前，满厅死寂。李有才脸色惨白，几乎晕厥。

我却笑了：“周巡抚断定此证是废纸，只因它可能兑不出盐，对吗？”

“是又如何？”

“那若是，”我缓缓展开李佑的承诺函，朗声道：

“它能兑出盐呢？十日后，就在这府衙门前，我将用这第一号凭证，当众兑出实盐！若兑不出，我自缚请罪；”

“若兑得出——就请巡抚大人上疏，将此策推及全国！”

公开赌约！

周有德盯着承诺函，脸色变幻，最终冷笑：“好，本官就等你十日。但十日内，凭证不得交易流通。若有一张私下买卖，本官便查封所有晋商票号！”

他拂袖而去，留下冰冷的威胁。不能交易，凭证就还是张废纸。

张允龄面无人色，我却低声道：“让他禁。十日后，市场自会沸腾。”

李有才攥着那叠救命凭证，失魂落魄回到客栈。隔壁的议论飘来：

“赶紧卖了吧！兑盐还得等十天，万一出事……”

他冲下楼问价，掌柜说对面绸缎庄愿出二十五两收他全部凭证。

二十五两！够抓两个多月的药。卖，立刻能救女儿；不卖，赌一个朝廷的信用。

他眼前闪过女儿咳血的小脸，也闪过我递凭证时平静的眼神。最终，他将凭证死死按在胸口，回了房。

他赌了。用女儿的命，赌这个世道最后一点良心。

而太原的暗处，真正的较量已经开始。

周有德的师爷，正对一名绸缎商低声吩咐；大运河上，载着第一批试点盐的漕船，在夜色中驶过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