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不是爱的终点·第二部第37章 沈玉如的非遗晋级冲刺
初秋的风裹着三分凉意,像被老弄堂的青砖黛瓦滤过似的,软乎乎地漫进来,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叶尖擦过沈玉如刺绣工作室的木窗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最后蜷在窗沿的积尘里,不动了。
沈玉如坐在临窗的旧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枚银亮的绣花针。针身细得像根发丝,在素色杭绸上起落,正勾勒着弄堂深处石库门的青砖纹路。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的薄茧,往日里针脚密得像春雨打湿的蛛网,分毫不差,可今日却渐渐失了准头。银针猛地往下一沉,径直扎进指腹,一小粒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像颗熟透的朱砂痣,顺着指腹的纹路慢慢滚到绸缎上,洇开一小片淡红。
她竟浑然不觉,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钉在桌角那纸泛黄的通知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申报截止”——这几个黑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底下用红笔圈着的倒计时数字却刺目得很:九十天。
作为“弄堂刺绣”的第三代传承人,沈玉如守着这门手艺,已经二十八个春秋。记忆里,还是扎着小辫的年纪,她就蹲在祖母的煤油灯旁,看祖母的银针在绸缎上跳舞,听祖母说“刺绣要沉心,针脚里藏着弄堂的烟火气”。从第一次穿针引线扎破手指,到如今拥有这间摆满绣品的工作室,这门浸透着老上海弄堂肌理的技艺,早像血液一样融进了她的骨血里。可这一次的国家级申报,却让她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像胸口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
“玉如姐,发什么呆呢?”工作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林未拎着两杯热豆浆走进来,蒸腾的热气在他眼前绕了个圈。身后跟着的苏晓,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胳膊肘还夹着个笔记本,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是半年前一场非遗推广活动上认识的。林未长着张温厚的脸,穿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做起文化项目策划来却半点不含糊;苏晓是个眉眼灵动的姑娘,扎着高马尾,手里总攥着个摄像机,新媒体运营的门道摸得通透。这段日子,两人纯属义务帮忙,天天泡在她的工作室里,帮着梳理申报材料。
沈玉如猛地回过神,像被人抽走了魂儿又突然塞回来似的,慌忙抬手擦掉指腹的血迹。指尖蹭过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才后知后觉地蹙了蹙眉,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没什么,就是看着这倒计时,心里发慌。”她伸手将桌上的申报材料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再看看,我总觉得还差些什么,像一碗粥少了点米,不扎实。”
林未把豆浆放在桌上,杯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响。他拿起材料,指尖划过纸页,看得极仔细。申报书里,“弄堂刺绣”的历史渊源从民国初年写起,技艺特点里“细、密、柔、活”四个字解析得明明白白,传承谱系更是列得清清楚楚,从沈玉如的祖母到她的三个徒弟,一脉相承。附页里夹着的刺绣照片,每张都用透明塑料袋封好,从弄堂里挑着担子的叫卖小贩,到节庆时挂着的红灯笼,再到窗台上摆着的腌菜坛子,每一幅都浸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仿佛能闻到弄堂里的皂角香。
可翻到“传承案例”和“社会影响力证明”两栏时,林未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头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玉如姐,问题就在这儿。”他指着那两栏,声音压得很低,“目前的传承案例只有你带的三个徒弟,数量太少,而且缺了些有代表性的年轻传承人成长故事,显得单薄;社会影响力方面,除了几次小型展览和本地媒体的几篇短文报道,再无其他有说服力的证明。国家级非遗申报,各路好手云集,凭这些,怕是很难杀出重围。”
苏晓也凑过来,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些急切:“是啊玉如姐,现在申报非遗,不单单看技艺本身的价值,更看重传承的活力和社会认可度。说白了,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喜欢上弄堂刺绣,用实打实的行动证明它的影响力。这样一来,申报成功的把握才能大些。”她说着,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真诚。
沈玉如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背脊也不再挺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她垂着眼,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助:“我知道差距,可这只剩三个月了,我能做些什么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些年,我一门心思扑在练技艺、带徒弟上,总觉得把手艺练精、把徒弟教好,就是对祖母最好的交代。我从没想着要去‘造势’,也不懂这些。”
祖母临终前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弥留之人,反复叮嘱:“玉如,要把弄堂刺绣传下去,千万不能断了根。”她当时含泪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可如今才明白,传承二字,远比守着手艺要复杂得多。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鼻尖一酸,赶紧别过脸,怕被两人看见泛红的眼眶。
林未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衬衫传过来,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玉如姐,你别着急。三个月虽然紧,但只要找对方向,完全来得及。我和苏晓商量了几天,有几个想法,你听听看,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再改。”
沈玉如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她望着林未,又看了看苏晓,轻轻点了点头:“你说,我都听。”
“第一个想法,是搞一场非遗跨界展。”林未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放在桌上,一边画草图一边解释,“弄堂刺绣不是孤立的,它长在老上海的弄堂里,和其他非遗技艺是街坊邻里。咱们可以联合本地的剪纸、竹编、糖画这些非遗项目,搞一场‘弄堂里的非遗盛宴’。”他笔尖一顿,指着草图上的长卷图案,“你可以和其他传承人合作,创作一幅‘弄堂非遗长卷’,把刺绣的细腻、剪纸的灵动、竹编的古朴融在一起,展现老上海弄堂的文化底蕴。这样一来,既能丰富弄堂刺绣的表现形式,又能借其他非遗项目的影响力,扩大受众面,一举两得。”
“第二个想法,拍摄一部传承纪录片。”苏晓接过话头,眼睛亮闪闪的,“现在新媒体传播快得很,一部有温度的纪录片,比干巴巴的文字介绍有感染力多了。我们可以跟着你和徒弟们,记录技艺传递的过程,再去拜访些老街坊,听他们讲讲弄堂刺绣和老弄堂的故事。把这些素材剪成一部十几分钟的纪录片,发到网上,既能证明传承的活力,又能提升社会影响力,让更多人知道弄堂刺绣。”
“第三个想法,发起一场刺绣公益行动。”林未放下笔,继续说道,“非遗不只是摆在橱窗里的技艺,更要有温度,要能走进生活。我们可以组织你和你的徒弟,再招募些对刺绣感兴趣的志愿者,一起绣制‘温暖围巾’,送给山区的孩子。每条围巾上都绣上简单的弄堂图案,比如石库门的小窗、瓦当,再加上一句暖心的祝福语。这样既能体现弄堂刺绣的实用价值,又能通过公益传递正能量,让大家感受到非遗的温暖。”
听完两人的建议,沈玉如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拨亮的灯芯。这三个想法层层递进,既贴合弄堂刺绣的本质,又精准地戳中了申报材料的短板,来得正是时候。她紧紧握住林未和苏晓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哽咽:“太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就按你们说的做,我一定全力以赴,哪怕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得把这件事做好!”
说干就干,向来是沈玉如的性子。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弄堂里的公鸡刚叫过第二遍,沈玉如就带着林未和苏晓出发了。她们要拜访的第一个人,是剪纸艺人陈桂英。陈桂英和沈玉如的祖母是老相识,两人都守着老弄堂里的手艺,平日里常互相串门,喝杯茶、聊聊天,情谊深厚。
陈桂英的家就在隔壁弄堂,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个小木牌,写着“桂英剪纸”。敲开门,陈桂英正在院子里晒剪纸,见是沈玉如,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皱纹像水波似的散开:“玉如啊,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快进屋坐。”
沈玉如说明来意,讲了要办跨界展、合作创作长卷的想法。陈桂英听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拍着大腿说:“玉如啊,你祖母在的时候,就常跟我说,咱们这些老手艺,要互相帮衬着才能活下去。现在你要为弄堂刺绣冲国家级,我肯定支持。剪纸和刺绣结合,肯定好看,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呢!”她语速不快,语气却斩钉截铁,透着老艺人的爽快。
有了陈桂英的支持,后续的拜访顺利了不少。竹编艺人王师傅,个高体瘦,手上布满了竹篾划开的细小疤痕,听说要为非遗传承出力,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连连点头:“没问题,只要能让老手艺被更多人知道,我随叫随到。”糖画艺人李师傅、木雕艺人张师傅也纷纷应下。这些守着老手艺的人,都深知传承的不易,像珍惜自己的性命一样珍惜这些老技艺,只要能为传承出份力,从不推辞。
合作的传承人确定下来,“弄堂非遗长卷”的创作正式启动。长卷全长十米,宽八十厘米,以老上海弄堂的四季变迁为主题。沈玉如负责勾勒弄堂的建筑轮廓和人物神态,陈桂英用剪纸装饰门窗和灯笼,王师傅则负责竹编长卷的边框和卷轴,其他传承人也各自发挥所长,在长卷上增添细节。
创作的过程,却远没有想象中顺利。不同技艺的融合,像两种性子迥异的人相处,总要经历些磨合。刺绣的细腻温婉,遇上剪纸的硬朗灵动,总有些格格不入;竹编的边框尺寸,也总跟长卷对不上,王师傅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手指被竹篾划得通红。最棘手的一次,因为陈桂英的剪纸灯笼位置,两人还起了小小的争执。
“玉如,我觉得这个剪纸灯笼该挂在门楣正中间,这样对称,看着规整。”陈桂英拿着剪好的红灯笼剪纸,指着沈玉如绣好的门楣说道,语气里带着些坚持。她做剪纸几十年,向来讲究对称工整,这是她的老规矩。
沈玉如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过绸缎上绣好的弄堂场景:“陈阿姨,您看,我绣的这个场景是傍晚,街坊们都在门口乘凉聊天,小孩在旁边追逐打闹,多热闹。灯笼挂得偏一点,才像咱们小时候弄堂里的样子,随手一挂,歪歪扭扭的才接地气,也能和旁边的场景呼应起来。”她语气轻柔,却也带着几分坚持,针脚里的烟火气,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两人各执一词,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其他传承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林未赶紧走过来打圆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陈阿姨,玉如姐,咱们不如找个老街坊来看看?长卷要展现的是弄堂的真实生活,老街坊最有发言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两人的认可。沈玉如转身就去了隔壁弄堂,找来了住在那里的张大爷。张大爷今年八十多岁,在弄堂里住了一辈子,见证了弄堂的起起落落。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长卷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还是玉如说得对!我们小时候住弄堂,灯笼哪有个个挂正的?都是大人随手一挂,歪歪扭扭的才热闹。要是都挂得整整齐齐的,倒显得生分了。”
陈桂英听了,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我太执着于形式了,忘了手艺要贴合生活。玉如,听你的。”说着,就拿起剪刀,把剪纸灯笼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有了这次小插曲,后续的合作越发顺畅了。大家每天都聚在沈玉如的工作室里,一边创作,一边聊过去弄堂里的故事。陈桂英说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学剪纸,母亲总让她先练拿剪刀的姿势,练得手酸得抬不起来;沈玉如谈起祖母教她刺绣,煤油灯的光映着祖母的白发,一针一线都藏着叮嘱;王师傅则讲起年轻时走街串巷做竹编,吆喝声能传遍三条弄堂,孩子们围着他要竹编小玩意儿。这些温暖的故事,像溪水一样,渐渐融入了长卷的创作中,让每一个针脚、每一处剪纸、每一缕竹编,都充满了烟火气。
与此同时,苏晓的传承纪录片拍摄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为了捕捉最真实的画面,她几乎天天泡在弄堂里,摄像机从不离手。清晨,天刚亮,她就守在沈玉如的工作室门口,记录下沈玉如练基本功的场景。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绸缎上,镀上一层金边,银针在光影中穿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沈玉如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针和线。
午后,她跟着沈玉如的大徒弟李娟,去社区的活动室上公益刺绣课。李娟性子踏实肯干,说话轻声细语,教孩子们穿针引线时,耐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苏晓的镜头里,记录下孩子们笨拙却认真的模样,有的孩子握针的姿势不对,手指僵硬得像根木头;有的孩子针脚歪歪扭扭,却依旧笑得开心,眼里满是对刺绣的好奇。
傍晚,她又跟着沈玉如去拜访老街坊。昏暗的老屋里,老街坊们围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弄堂刺绣的往事。有位老奶奶说,年轻时出嫁,嫁妆里就有一幅沈玉如祖母绣的弄堂场景,现在还珍藏着,每次拿出来看,都能想起小时候的日子。苏晓的镜头,把这些珍贵的回忆一一记录下来。
拍摄过程中,最让苏晓感动的,是沈玉如和徒弟们之间的师徒情。沈玉如的三个徒弟,各有各的性子。大徒弟李娟踏实,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刺绣作品;二徒弟陈雪心思细腻,最擅长绣弄堂里的花草虫鱼,绣出来的蝴蝶,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小徒弟张萌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充满活力,总爱琢磨着把现代元素融入刺绣,比如在弄堂场景里加上共享单车的图案。
沈玉如对徒弟们,向来是毫无保留。不仅教她们技艺,更教她们做人的道理。她常说:“刺绣和做人一样,要沉下心,不能急功近利,针脚里藏着人品。”有一次,张萌因为急于求成,想快点完成一幅用于展览的作品,没注意针法,把弄堂的青砖纹路绣错了,发现时,已经绣了大半。张萌急得眼泪直流,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绣品,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玉如看到了,没有责备她,而是慢慢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拿起绣坏的作品,指尖拂过错误的针脚,语气温和:“萌丫头,别急。刺绣这东西,最忌心浮气躁。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稳扎稳打,才能把弄堂里的烟火气绣出来。你看,这里的青砖纹路,要跟着墙的走势来,针脚要密一点,才能显出青砖的厚重。”说着,她拿起银针,手把手地教张萌重新刺绣。
苏晓赶紧举起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镜头里,沈玉如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指尖带着张萌的手,慢慢起落;张萌的眼泪渐渐止住了,眼里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像一幅静谧的画。
纪录片的拍摄,也并非一帆风顺。有一次,为了拍摄弄堂清晨的场景,苏晓和沈玉如凌晨四点就起了床。天还黑着,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两人扛着设备,在弄堂口等日出。可天公不作美,刚要天亮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把设备都打湿了。拍摄只能暂停,两人冒着雨把设备搬回工作室,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还有一次,采访一位老街坊时,老人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说话颠三倒四,总是绕不到重点。苏晓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地引导,从老人小时候的弄堂生活说起,一点点勾起老人的回忆。就这样聊了两个多小时,才捕捉到有用的素材。苏晓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知道,这部纪录片承载着沈玉如和弄堂刺绣的希望,半点马虎不得。
这边跨界展和纪录片的筹备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刺绣公益行动也正式启动了。沈玉如通过工作室的公众号发布了招募信息,没想到,消息一经发出,就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除了她的三个徒弟,还有不少对刺绣感兴趣的市民、学生,甚至有几个外地的刺绣爱好者,特意坐火车赶来参与。
沈玉如把大家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小组由她的徒弟带领,负责绣制围巾。她还特意设计了几款简单易学的弄堂图案,比如石库门的门楣、弄堂里的梧桐树、老式的自行车,让新手也能快速上手。工作室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大家围坐在长桌旁,手里拿着绸缎和银针,一边刺绣,一边聊天,欢声笑语不断,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有个叫林悦的大学生,是第一次接触刺绣。一开始,她总是扎到手,指腹上布满了小小的针眼,疼得龇牙咧嘴。针脚也歪歪扭扭的,像条爬行的小蛇,她越绣越灰心,把绣品扔在桌上,噘着嘴说:“太难了,我好像学不会。”
沈玉如看到了,走过去捡起她的绣品,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刺绣不难,关键是要静下心来。你看,把线拉紧,针脚对齐,慢慢就找到了感觉。”她说着,拿起银针,手把手地教林悦穿针引线,讲解针法技巧。沈玉如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握着林悦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在沈玉如的指导下,林悦渐渐找到了感觉,针脚越来越整齐。后来,她还自己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弄堂窗户图案,绣在了围巾上。当她拿着自己绣好的围巾,开心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谢谢您!原来刺绣这么有意思,每一针每一线都能传递温暖。我以后还要继续学习弄堂刺绣,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沈玉如看着林悦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她突然明白,这场公益行动,不仅仅是为了给山区孩子送去温暖,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了解、喜欢上弄堂刺绣,为这门古老的手艺,培养更多的潜在传承人。这,不也是传承的另一种方式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申报截止日期越来越近,各项工作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弄堂非遗长卷”终于创作完成。十米长的绸缎铺开,老上海弄堂的四季美景栩栩如生,仿佛能让人走进画里。春天,弄堂里的桃花盛开,粉粉嫩嫩的,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夏天,街坊们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聊天,手里端着冰镇绿豆汤,惬意得很;秋天,梧桐叶铺满弄堂,金黄一片,小贩的叫卖声仿佛在耳边回响;冬天,雪花落在瓦檐上,白茫茫一片,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温馨而热闹。
陈桂英的剪纸灯笼,挂在门楣上,歪歪扭扭的,透着烟火气;王师傅的竹编窗棂,纹路细密,古朴雅致;木雕的门牌,刻着老弄堂的名字,字迹苍劲。这些与沈玉如的刺绣完美融合,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展现出非遗技艺的独特魅力。
传承纪录片也剪辑完成了。苏晓把拍摄到的素材精心剪辑,做成了一部十五分钟的纪录片,取名《弄堂里的针脚》。纪录片里,有沈玉如和徒弟们传承技艺的坚守,有老街坊们对弄堂刺绣的回忆,有年轻传承人对这门手艺的创新。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煽情的台词,却处处透着温度。
纪录片发布到网上后,很快就引起了广泛关注。短短几天,播放量就突破了十万。网友们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原来老上海弄堂里还有这么美的手艺,太让人感动了!”“沈老师和年轻传承人们太了不起了,为他们点赞!”“希望弄堂刺绣能一直传下去,不要被遗忘。”看着这些留言,沈玉如的眼睛湿润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刺绣公益行动也圆满结束了。大家一共绣制了两百条温暖围巾,每条围巾上都绣着精致的弄堂图案和暖心的祝福语。沈玉如和林未、苏晓一起,带着这些围巾,奔赴贵州的山区小学。当孩子们接过带着体温的围巾,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时,沈玉如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拿着绣有梧桐树图案的围巾,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针脚,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对沈玉如说:“阿姨,这个图案真好看,是您绣的吗?我以后也要学这个,绣我们家乡的样子。”
从贵州回来后,沈玉如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申报材料的整理中。这一次,申报材料比之前丰富了太多,像一碗熬得浓稠的粥,扎实而饱满。“传承案例”里,不仅有她的三个徒弟,还有林悦这样新加入的爱好者,以及纪录片里记录的年轻传承人的成长故事;“社会影响力证明”里,有非遗跨界展的筹备照片、媒体报道,有纪录片的播放数据和网友留言,还有公益行动的相关报道和山区小学发来的感谢信。
申报材料提交的前一天晚上,沈玉如的工作室里,灯光亮到了深夜。林未、苏晓和她的三个徒弟都在,大家围坐在桌旁,一起最后检查申报材料,生怕有半点遗漏。李娟拿着材料,逐字逐句地读着;陈雪则仔细核对附页的照片,确保每张都贴得整齐;张萌帮着整理文件,把它们按顺序装订好。
“玉如姐,都检查好了,没问题。”林未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肯定地说。
沈玉如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又落在墙上挂着的“弄堂非遗长卷”上。心里涌动着浓浓的感激,像潮水一样。这三个月,她经历了迷茫、焦虑、无助,也感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温暖。如果没有林未和苏晓的出谋划策,没有其他非遗传承人的鼎力相助,没有徒弟们的坚守和付出,没有那么多志愿者的热心参与,她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玉如就带着整理好的申报材料,来到了申报受理点。材料用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装好,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她二十八年的坚守,是大家的心血,是弄堂刺绣的希望。
当工作人员接过她的材料,核对信息后,对她说“申报材料提交成功”时,沈玉如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站在受理点门口,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抬头望向天空,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白云。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祖母的笑容,祖母站在云端,眼神温和,仿佛在对她说:“玉如,你做得好,把弄堂刺绣的故事,讲给了更多人听。”
“玉如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玉如回头一看,林未、苏晓和她的三个徒弟都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红的、黄的、粉的,开得热烈。
“玉如姐,恭喜你,材料提交成功!”苏晓笑着跑过来,把鲜花递给她。花香萦绕在鼻尖,清新而淡雅。
沈玉如接过鲜花,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着眼前的众人,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是大家一起,把弄堂刺绣的故事讲给了更多人听。”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不管最后申报结果如何,这段经历都让我明白,非遗传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它像一条河,需要众人合力,才能让它源源不断地流淌下去。我们要一起努力,把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守护好、传承好。”
秋风再次吹过弄堂,带着桂花的甜香,漫过青砖黛瓦,拂过沈玉如的发梢。她的工作室里,银针还在绸缎上穿梭,起落之间,勾勒着弄堂的烟火气。弄堂刺绣的故事,还在继续被讲述着。那些融入了匠心与温暖的针脚,会随着时光的流转,在岁月中留下深深的印记,让这门古老的非遗技艺,在新时代的阳光下,焕发出新的活力,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