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不是爱的终点·第二部第21章 :非遗进校园的波折
深秋的上海,带着几分湿冷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在明德中学的红砖墙上,留下几片浅浅的印痕。沈玉如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帆布包粗糙的边缘,包身被里面的刺绣工具和成品撑得鼓鼓的——那是几幅精心装裱过的绣品,针脚细密的布面上,青砖黛瓦的弄堂、挂着幌子的小铺、摇着蒲扇的老人,每一处细节都藏着老上海弄堂独有的烟火气。这是她“弄堂刺绣非遗进校园”活动的首站,出发前她在镜子前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设想过学生们踊跃提问、围着她看绣品的顺利场景,可此刻望着走廊里追逐嬉闹、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她握着包带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沈老师,让您久等了!”负责对接的教导主任张老师快步走来,藏青色的西装外套上沾了点灰尘,脸上带着客气又略带歉意的笑意,“初二(3)班的学生都已经在教室等着了,就是这群孩子正值青春期,性子跳脱,平时上课都爱插几句嘴,您多担待些。”
沈玉如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的忐忑,跟着张老师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刚响起,教室里的喧闹声便瞬间戛然而止,几十双清澈又带着探究的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好奇中夹杂着几分少年人对陌生事物的疏离。她放下帆布包,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蓝布斜襟衫——这是母亲留下的旧衣,她特意找裁缝翻新过,衣襟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花瓣边缘的丝线微微褪色,那是她十岁时跟着母亲学绣的第一朵花,也是母亲手把手教她的最后一个纹样。“同学们好,我是沈玉如,”她微微躬身致意,声音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项藏在老上海弄堂里的非遗手艺——弄堂刺绣。”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可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几声细碎的议论。
“刺绣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立刻趴在桌子上,胳膊肘撑着桌面,小声跟同桌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的同学都听到,“那不是奶奶辈坐在门口晒太阳才做的事吗?又慢又无聊。”
“就是就是,”几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也凑在一起,指尖捻着发尾小声议论,目光扫过沈玉如放在讲台上的刺绣工具包时,带着明显的兴趣缺缺,“穿针引线的,不小心还会扎到手,哪有画画、做手工有意思。”
沈玉如的心猛地沉了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冷水里。来之前她就料到,在这个充斥着电子设备和快节奏娱乐的时代,年轻人可能对传统手艺不感兴趣,却没料到这份抵触情绪来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帆布包的拉链上顿了顿,才缓缓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幅简单的刺绣样品——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绸缎上,绣着一条短短的弄堂,青砖黛瓦的院墙错落有致,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月季,粉色的花瓣上还绣出了细微的脉络。“大家看,这幅绣品里的弄堂,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她把绣品举到胸前,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刺绣不只是简单的针线活,它更像一台时光机,能把我们身边的故事、见过的风景,都一针一线地绣进布里,变成不会褪色的记忆。”
她捧着绣品,慢慢走到前排学生面前,想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可大多数学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有的从桌肚里掏出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有的则悄悄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没把她的话和手里的绣品放在心上。讲台下的景象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沈玉如心里凉得发颤。她悄悄攥了攥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不至于在学生们的漠视中失态。
张老师皱了皱眉,拍了拍手:“同学们,认真听沈老师讲,非遗文化是我们的宝藏,要懂得尊重。”
老师的话勉强起了点作用,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可眉头依旧皱着,眼神飘向窗外,脸上的不耐烦像写在脸上的字一样明显。沈玉如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强行压制只会让他们更抵触,只能想办法让他们真正感受到刺绣的魅力。她定了定神,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继续说道:“可能大家觉得刺绣很枯燥、很过时,但其实它很灵活,也很贴近我们的生活。我们可以绣自己喜欢的图案,比如你们常去的文具店、家门口的梧桐树,甚至是和朋友的合照、养的小宠物,都能绣进布里,变成独一无二的纪念品。”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针线,指尖灵活地捻起一根天蓝色的丝线,想现场演示最简单的平针绣。可刚把线穿进针孔,还没来得及把针落到布上,就听到后排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绣这些有什么用啊?考试又不考,加分又不算,还不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做一道数学题实在。”
说话的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寸头,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校服,胸前的拉链拉到一半,正是班里出了名的爱起哄的王磊。他一开口,教室里立刻又热闹起来,不少学生跟着附和“就是”“没必要学这个”。沈玉如拿着针线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映得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想起出发前,林未特意提着一兜刚买的橘子过来给她加油,拍着她的肩膀说:“玉如姐,别担心,你的绣品那么好看,肯定会有学生喜欢的,说不定还能收获几个小徒弟呢。”可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费尽心思想要传承的手艺,在年轻人眼里是不是真的毫无价值?她坚持要做的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沈玉如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弄堂刺绣是她从小到大的信仰,是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那些带着母亲体温的绣品,是她孤独时最温暖的慰藉。她一直想把这份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老上海的弄堂里,还有这样一份细腻的温柔。可年轻人的世界,似乎早已被游戏、短视频和各类速成的娱乐填满,容不下这些需要静下心来、慢慢打磨的时光。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几分,眼神里的坚定渐渐被迷茫和失落取代。
张老师气得脸色发红,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训斥王磊,沈玉如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她不用。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针线轻轻放在桌上,针线盒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她缓缓走到教室后面的窗户边,窗外,几棵老梧桐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黄色的叶片像一只只振翅的蝴蝶,打着旋儿飘落。“我知道,现在的你们,有很多更有趣、更‘有用’的事情可以做。”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穿过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落到每个学生耳中,“但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关于一幅刺绣的故事,也是关于一段老弄堂的回忆。”
她转身回到讲台,从帆布包最底层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是母亲留下的老物件,表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边缘因为常年摩挲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木头纹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放着一幅尺寸不大的刺绣——《弄堂晨读图》,绣品边缘还镶着一圈细细的银边,是她特意找人装裱的。
这幅绣品和刚才的样品完全不同,针脚更细密,色彩更柔和,用的是最细腻的真丝绒线。画面里,一条狭窄的弄堂铺着青石板路,阳光透过梧桐树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还绣出了细微的尘埃浮动。一个穿着蓝色学生装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坐在弄堂口的青灰色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女孩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子,包子上的褶皱都绣得清晰可见。
“哇,这个好精致啊!”前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发卡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感叹,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好奇,甚至微微探着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沈玉如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眼底重新燃起了细碎的光芒。“这幅《弄堂晨读图》,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绣成的。”她把木盒举高了些,慢慢转动,让教室各个角落的学生都能看到,“画面里的女孩,不是我虚构的人物,她是林未的母亲,也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林阿姨。”
“林未?是那个写《弄堂往事》的作家林未吗?”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立刻坐直了身子,惊讶地问道,“我妈妈特别喜欢她的书,说她写的弄堂故事特别真实!”
“对,就是她。”沈玉如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小时候的弄堂,“林阿姨年轻的时候,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弄堂里。那时候条件不好,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小,她家里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坐在弄堂口的石阶上看书。不管是春寒料峭的清晨,还是暑气逼人的夏日,只要天气允许,她都会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读一早上书。我小时候,总爱趴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偷偷看她看书的样子,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特别安静,特别美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后来,林阿姨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弄堂,去了更远的城市读书、工作。但她一直记得,在弄堂口看书的那些时光。去年我去看望她,她还拉着我的手,细细地跟我说,那时候的阳光有多暖,那时候的梧桐叶有多绿,都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所以我就想着,把她当年在弄堂口看书的样子绣下来,让这份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永远保存着。”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刚才最调皮的王磊,也坐直了身子,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幅《弄堂晨读图》,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象当时的场景。沈玉如继续说道:“刺绣就是这样,它没有相机那么快捷,也没有画笔那么直观,但它能把那些逝去的时光、难忘的人和事,都一针一线地绣进布里,每一针都藏着温度,每一线都带着情感。等我们老了,再拿出这些绣品,就能立刻想起当年的故事,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就像我的母亲,她留给我的那些刺绣,每一幅都藏着我们母女俩的回忆,看到那些绣品,就像看到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尾音微微发颤,指尖轻轻抚摸着绣品里女孩的发丝。那是她最用心的部分,用了最细的一号丝线,一针一针地细细勾勒,光是这几缕发丝,就绣了整整两天,就是想把林阿姨当年的专注和温柔,都完完整整地绣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苏晓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小猫图案的大袋子,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看到教室里异常安静的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玉如姐,我没打扰到你吧?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沈玉如看到苏晓,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不打扰,你来得正好。”
苏晓走进教室,把袋子轻轻放在讲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学生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大家好,我是苏晓,是沈老师的助手。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刺绣很难,又费时间,所以今天特意带来了一些简单又安全的工具,想和大家一起轻松地体验一下。”
她拉开袋子的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很多块方形的白色棉布,棉布边缘都经过了打磨,不会刮手,还有几盒颜色鲜艳的丝线,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堆彩虹糖,另外还有几十根钝头的绣花针。“大家放心,这些针都是钝头的,就算不小心碰到也不会扎到手。”苏晓拿起一块棉布,举到学生们面前,“我们今天不用绣复杂的图案,就绣自己印象最深的弄堂场景。比如弄堂口的小卖部、卖早点的摊子,或者家里的窗台、养的小花,哪怕只是一片飘落的梧桐叶都可以,怎么喜欢怎么来。”
沈玉如也反应过来,跟着说道:“对,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勾勒开始。大家可以用铅笔在布上画出大概的轮廓,然后我教大家最基础的平针绣。”
苏晓手脚麻利地把棉布、针线分发给每个学生,还特意给每个学生准备了一张小小的草稿纸。有几个喜欢画画的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勒起了图案,然后小心翼翼地拓印到棉布上。刚才还在起哄的王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同学的动作,也拿起了铅笔,对着布面皱着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布面上轻轻划着。
“沈老师,我想绣弄堂口的那个绿色邮筒,可以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运动鞋的女生举手问道,她叫李萌萌,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平时就喜欢画画,画得还特别好。
“当然可以,这个想法特别好。”沈玉如快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着她画的草稿,“邮筒的形状很简单,用平针绣就能绣出来。你先把邮筒的轮廓画清楚,然后用绿色的丝线绣主体,黑色的丝线绣上面的‘中国邮政’四个字,这样绣出来会很逼真。”她拿起一根红色的丝线,指尖灵活地捻了捻,演示着如何穿针,“穿针的时候,把丝线的一端剪成斜口,然后用指尖蘸一点点水,把丝线捻紧,这样更容易穿进去。”
李萌萌跟着沈玉如的样子,先把丝线剪斜,蘸了点水捻紧,然后拿着针小心翼翼地穿线。第一次没成功,丝线歪了,她吐了吐舌头,重新再来一次,这次顺利穿了进去。她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沈玉如说道:“沈老师,我穿进去了!原来穿针也没那么难!”
“真棒。”沈玉如笑着点点头,又走到王磊身边。王磊正在布上画一个老式的自行车,画得有模有样。“你想绣自行车吗?”
王磊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爷爷以前就骑这种二八大杠自行车带我上学,每天早上都载着我穿过两条弄堂去买早点。现在爷爷老了,自行车也放在车库里生锈了,我想把它绣下来,下次爷爷生日的时候送给爷爷。”
沈玉如的心里一暖,像被阳光晒透了一样,她笑着说:“这个想法太温暖了,你爷爷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自行车的车架可以用黑色的丝线,车轮用深灰色的,车筐可以用浅灰色的,绣的时候注意针脚要均匀,不用追求太快,慢慢绣就好。”她拿起王磊的针线,手把手地给王磊演示了平针绣的针法,“你看,针从布的背面轻轻穿过来,再从前面对应的位置穿过去,这样一针一针地连起来,就能勾勒出自行车的轮廓了,就像画画一样。”
王磊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然后接过自己的针线,慢慢尝试。一开始,他的手有些抖,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线拉得太紧,棉布都皱了起来,有的地方线又太松,鼓了一个小疙瘩,还不小心把线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小线球。他有些烦躁地把针线扔在桌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好难啊,根本绣不好,比打球难多了。”
“别急,刚开始学都这样,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沈玉如弯腰捡起他的针线,耐心地帮他把缠在一起的线解开,指尖的动作轻柔又细致,“我第一次学刺绣的时候,比你还笨拙,线总是缠在一起,还不小心扎破了手指,流了好多血,绣坏了足足五块布才慢慢找到感觉。慢慢来,多试几次就好了。”她握着王磊的手,带着他绣了几针,感受着他手的力度,轻声指导:“你感受一下,针要慢慢穿,线要轻轻拉紧,但也不能太用力,不然布会皱起来,这样绣出来才好看。”
王磊跟着沈玉如的节奏,慢慢找到了感觉,手也不抖了。虽然绣出来的针脚还是不太整齐,有的长有的短,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是自行车的轮廓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脸上的烦躁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拿起针线,低下头认真地绣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左边一点,再拉紧一点……”
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融洽,刚才的抵触和不耐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学生们都沉浸在刺绣的过程中,有的遇到问题就高高举起手,等着沈玉如和苏晓过来解答;有的则和同桌互相交流技巧,你帮我穿个线,我帮你看看针脚;还有的小声讨论着自己要绣的图案,分享着图案背后的故事。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学生们专注的脸上,也落在那些带着青涩针脚的棉布上,温柔又温暖,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丝线的淡淡清香。
沈玉如穿梭在学生们中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们。她耐心地解答着每个学生的问题,手把手地教他们调整针法,看到谁绣得好,就及时送上一句称赞。看着学生们从一开始的抵触、不耐烦,到现在的专注、认真,甚至因为绣出了满意的针脚而露出开心的笑容,她的心里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刚才的迷茫和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的。
“沈老师,沈老师,你看我绣的怎么样?”一个戴粉色发箍的女生举着自己的作品,兴奋地朝沈玉如挥手。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黄色菊花,花瓣的形状绣得很逼真,虽然针脚还有些稚嫩,有的地方还歪了,但看得出来用了心,花茎上还绣了两片小小的叶子。
“非常好。”沈玉如笑着称赞,“你很有天赋,只要多练习,一定会绣得更好。”
那个女生开心地笑了起来,又低下头继续绣。旁边的女生看到了,也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就在这时,李萌萌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沈老师,原来刺绣真的能把故事绣进布里。我奶奶以前也住在老弄堂里,后来弄堂拆迁了,我们就搬去了郊区。奶奶总是跟我说,想念以前的弄堂,想念门口的梧桐树,想念邻居家阿姨做的桂花糕。下个月就是奶奶的七十岁生日了,我想绣一幅奶奶年轻时住过的弄堂,送给她做生日礼物,让她能随时看到以前的家。”
她的话刚说完,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有几个女生的眼睛也红了,悄悄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显然是被李萌萌的话打动了。沈玉如走到李萌萌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课后我们可以一起整理奶奶描述的弄堂细节,我帮你一起设计图案,还可以教你更复杂一点的针法,比如绣出梧桐叶的纹理、弄堂墙壁的质感,把弄堂的样子完整地绣出来,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惊喜。”
“真的吗?太谢谢沈老师了!”李萌萌开心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棉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棉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沈玉如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每个人的布上都绣着不同的弄堂场景,有的是小卖部的招牌,有的是老槐树的树干,有的是家里的窗台,每一幅作品里,都藏着他们自己的故事,藏着他们对老上海弄堂的情感。她知道,弄堂刺绣的种子,已经在这些年轻人的心里,悄悄发了芽,而这嫩芽,正是非遗传承最珍贵的希望。
活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学生们都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针线,一个个噘着嘴,脸上满是不舍。他们纷纷举着自己的半成品作品,围在沈玉如和苏晓身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问了很多关于刺绣的问题,有的问怎么绣出更细腻的纹理,有的问哪里能买到更漂亮的丝线,还有的互相展示着自己的成果,比拼谁绣得更好看。
“沈老师,你以后还会来吗?”
“我们还想继续学刺绣!”
“我想把我的作品绣完,送给我的家人。”
学生们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沈玉如笑着点点头:“会的,只要大家喜欢,我会经常来的。”
张老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又温馨的景象,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快步走到沈玉如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沈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一开始我还担心活动会搞砸,怕学生们不配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些孩子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上课还爱捣乱,今天却安安静静地绣了这么久,还这么开心,真是太难得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玉如回握住张老师的手,笑着说道,“非遗文化的传承,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我们一点点地去引导,去让年轻人了解它、喜欢它,让他们知道,这些老手艺里藏着我们民族的根,藏着最珍贵的情感和记忆。”
离开学校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明德中学的红砖墙上,洒在操场上的跑道上,洒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每一处都透着温柔的暖意。苏晓挽着沈玉如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着,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玉如姐,你看,我就说肯定会成功的!你讲的故事太打动人了,那些学生都被你打动了。”
沈玉如笑了笑,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教室里学生们专注刺绣的样子,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声。“是啊,成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其实我刚才差点就放弃了,看到学生们那么抵触,我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的坚持都是白费功夫。还好有你过来帮忙,还好我想起了林阿姨的故事,还好我没真的放弃。”
“这说明你心里一直都没放弃啊。”苏晓说道,“对了,刚才张老师跟我说,学校想申请成立一个‘弄堂刺绣兴趣小组’,让你当指导老师,你愿意吗?”
沈玉如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秒钟后,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开心和激动。“我愿意!当然愿意!”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握着苏晓的手也用力了几分,“这是我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弄堂刺绣能够在学校里扎根,能够有更多的年轻人喜欢它、学习它,这比任何事情都让我开心。”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桂花香,让人神清气爽。沈玉如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慢慢沉入地平线,留下漫天绚烂的霞光,把云朵染成了粉色、橙色、紫色,像一幅绚丽的油画。她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看到了林阿姨坐在弄堂口看书的样子,也看到了无数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拿着针线,围坐在一起,把老上海的弄堂故事、把心底的温暖情感,一针一线地绣进布里,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
她知道,非遗进校园的路,还有很长很长,未来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波折,可能还会有年轻人不理解、不接受。但只要有这些喜欢刺绣的年轻人在,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有人愿意为这份传承付出努力,这条路就一定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她握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包里面装着学生们的期待,也装着非遗传承的希望,脚步坚定地向前走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