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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离开不是爱的终点

共 96 章

20世纪60年代的上海,梧桐树叶在秋风中缓缓飘落,铺满了狭窄的弄堂。林未站在自家老旧洋房的窗前,手中紧握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父亲生前最珍爱的物品。父亲一周前因意外离世,这个家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柱。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不明白为何生命中的挚爱会突然离开。但她隐约记得父亲曾说过,每一次离开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重逢,这份模煳的记忆,成为了她探索爱与生命意义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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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不是爱的终点·第二部第24章 :山区艺术分站的困境

秋雨像扯不断的银丝,缠缠绵绵挂了三天三夜,把大青山裹进一片湿漉漉的苍茫里。山风穿谷而过,卷着雨丝撞在弄堂艺术工作室分站的木门上,“吱呀——吱呀——”的声响断断续续,像个暮年人在低声叹息。林溪蹲在门槛边,膝盖上搭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抹布,正蘸着檐下接的雨水,细细擦拭溅在青石板门槛上的泥点。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连带着心尖也泛起一阵湿冷。门内,彩铅摩擦画纸的“沙沙”声时断时续,间或夹杂着几声小心翼翼的询问,像投入静湖的碎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久久不散。

这是苏晓在大青山深处立起的艺术分站,算到今日,刚好满两个月。两个月前的那个午后,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村口的晒谷场上洒下斑驳的金影。苏晓带着第一批绘画工具,身后跟着几个穿浅蓝衬衫的上海支教老师,踩着晒得发烫的石板路走进村子时,全村的孩子都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围了上来。他们光着脚丫,裤脚卷到膝盖,黝黑的小脸上嵌着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们手里五颜六色的画笔和画纸,那眼神,像盯着稀世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林溪还记得,苏晓走过来,温热的手牵住她粗糙的手掌,带着上海姑娘特有的轻柔笑意说:“林溪,往后这里就是孩子们的艺术天地了,这摊子事,就拜托你多照看。”

林溪是土生土长的大青山人,山风把她吹得皮肤黝黑,却吹不灭她心里藏了半辈子的涂画念想。打小她就爱蹲在田埂上,捡根烧黑的柴火棍在泥地上画山画水,画屋檐下的燕子,画田埂上的蚂蚱。可山区条件苦,连正经的纸笔都稀罕,更别说系统学画。苏晓的出现,像一道劈开乌云的光,不仅照亮了她憋在心里多年的艺术梦,更照进了山区孩子们灰暗的童年。她当时没半点犹豫,把手里的竹篮往地上一放,用力点了点头:“苏晓姐,你放心,我守着这儿。”

最初的日子,是浸在阳光里的热闹,连风里都飘着希望的味道。上海来的支教老师个个都带着专业的模样,说话温温柔柔,手把手地教孩子们。从最基础的线条勾勒开始,教他们握笔的姿势,教他们分辨线条的轻重,教他们画屋后层层叠叠的大山,画门前潺潺流淌的溪水,画家里慢悠悠啃草的牛羊,画村口那棵老得枝繁叶茂的槐树。孩子们学得格外较真,握着画笔的小手瘦得像芦柴棒,却透着一股子不认输的执拗。指尖被画笔磨得发红,也不吭声,只是抿着小嘴,更用力地把线条画得笔直。

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父母在他三岁时就去了上海打工,跟着腿脚不便的奶奶过活。平日里总是闷不吭声地缩在角落,像只怕人的小兽,可一拿起画笔,那双耷拉着的眼睛里就骤然有了光。他画的大山,一层叠着一层,线条稚嫩得像刚抽芽的柳枝,却透着股子山一样的厚重力量。支教老师拿着他的画,蹲在他面前夸他有天赋时,他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林溪每天都守在教室里,帮老师递画纸、分颜料,趁着空档就凑在旁边偷偷学。她把孩子们画的每一幅作品都当宝贝似的收着,用面粉熬了浆糊,小心翼翼地贴满了教室的四壁。红的花、绿的树、青的山、白的云,那一面五彩斑斓的画墙,像一片小花园,绽放在简陋的旧校舍里。每次看着这面墙,她就觉得,大青山的孩子们,总算有机会触碰到山外那个不一样的世界了。

可这团燃起来的希望之火,没烧多久,就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岌岌可危——师资,成了绕不过去的坎。

苏晓在上海的弄堂艺术工作室本就课业繁重,能抽派出来支教的老师本就寥寥无几,只能靠着轮流替换的法子支撑。每个老师在山里待上一周,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一周的时间,刚把孩子们的兴趣勾起来,刚教会他们点基础的技巧,刚摸清每个孩子的脾性,老师就走了。下一批老师来,又得从头熟悉孩子们的情况,重新调整教学进度。课程就这么断一截、续一截,像条打了无数个结的绳子,始终没法顺顺畅畅地连起来,更别说形成系统的教学。

这几天来的是王老师,专攻水彩画。他站在黑板前,握着画笔蘸了颜料,在画纸上轻轻一点,再慢慢晕开,原本苍白的画纸就渐渐浮现出雨中青山的模样——淡淡的青,浅浅的灰,水汽氤氲,像极了此刻窗外的景致。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围着画纸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小石头更是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盯着画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手里的画笔攥得紧紧的,指缝里都沁出了汗。

可林溪心里清楚,王老师明天一早就得走,下一批老师要三天后才能到。这三天里,孩子们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和画纸发呆,要么就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涂抹。这份清楚,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隐隐作痛。

下课铃刚响,孩子们就围了上去。小石头攥着那张没画完的水彩画,小步挪到王老师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王老师,你……你能不能再多留几天啊?”他的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拧在一起的麻花,眼神里满是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

王老师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乱糟糟的头发,眼里的无奈像化不开的浓雾:“小朋友,老师在上海还有好多学生等着上课呢,没法多留哦。不过下一批来的李老师比我厉害多了,他会教你们画更好看的画,好不好?”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画纸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失落。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眶红红的,小手抠着桌沿,小声嘟囔着:“可是我刚学会怎么调天蓝色,等新老师来,我肯定就忘了……”话音刚落,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角,溅起小小的水花。

听着孩子们的话,林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又酸又疼,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王老师收拾行李——把没用完的颜料小心翼翼地倒进小盒子里,把画笔擦干放进笔袋,再把这些东西一一交给她,反复叮嘱:“这些颜料要妥帖收着,给孩子们用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们别弄进眼睛里。下一批来的是李老师,擅长素描,我已经把每个孩子的情况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你到时候交给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歉意。

送走王老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屋顶的瓦片上,敲在窗棂上,也敲在林溪的心上,让人心里格外压抑,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棉絮。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里轻轻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孩子们的画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课桌上的画笔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再也没人去动它们,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她走到小石头的画前,那幅未完成的雨中青山还留着淡淡的水渍,顺着画纸边缘慢慢往下渗,像孩子没忍住的眼泪。

接下来的三天,分站的门每天都准时打开,可来的孩子越来越少。第一天还有七八个,第二天就剩四个,到了第三天,就只剩小石头一个。他每天都会准时来,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却再也没拿起过画笔。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小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大山发呆。山风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也浑然不觉。林溪走过去,拿起一支彩铅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软软的:“小石头,我们自己画画好不好?就画你最喜欢的大山。”他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画不好,等老师来了再画。”

林溪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她知道,这样断断续续的课程,根本喂不饱孩子们对艺术的渴望,久而久之,还会慢慢消磨掉他们刚燃起来的那点兴趣。她想帮苏晓,想替孩子们守住这方小小的艺术天地,可她自己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爱好者,连基本的构图都没摸清,根本没法承担起教学的重任。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第四天早上,雨终于停了。天刚蒙蒙亮,东方就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山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李老师如期而至,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刚走到村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孩子们围了起来。他们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叽叽喳喳地围着李老师问东问西。可林溪站在一旁,心里却没半点轻松——她太清楚了,这样的希望只是暂时的,一周后,李老师走了,孩子们又会陷入之前的失落里。这样的循环,像个无底洞,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那天晚上,林溪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桌上摆着一张苏晓的照片。照片里的苏晓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上海弄堂里的梧桐树。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从分站的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了那支用了半截的钢笔。她要给苏晓写信,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她,把孩子们的期待、失落,把自己的无助、委屈,都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信纸带着淡淡的纸香,是孩子们平时写字用的那种粗糙的纸。林溪握着笔,手指因为紧张有些颤抖,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慢慢落下,写下第一句话:“苏晓姐,见字如面。大青山的秋天来了,雨下了好几天,总算晴了。孩子们盼着晴天,更盼着老师们来上课……”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娟秀,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把支教老师轮流替换的窘境,把课程断断续续的无奈,都写了进去;把小石头攥着画纸发呆的模样,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掉眼泪的样子,也都写了进去。写到动情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沉甸甸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写道:“苏晓姐,我看着孩子们那双盼着老师的眼睛,心里真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们那么喜欢画画,那么渴望学点东西,可我们却没法给他们一个安稳的课堂。要是能有本地的老师就好了,这样孩子们随时都能上课,可山里的人大多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专业的绘画了,我也不行……我连最基本的素描都不会,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我只觉得自己没用……”

写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打湿了袖口。她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继续写道:“苏晓姐,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来问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这些孩子?他们的眼睛那么亮,不该被这大山死死困住,不该连一个安稳的画画课堂都得不到……”

信写了满满两页纸,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无奈和期待都倒了出来。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溪就踩着田埂上的露水,把信寄了出去。从村口的邮局回来,她径直去了分站。教室里,孩子们正围着李老师认真画画,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专注的模样,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苏晓能快点收到信,希望能有办法解决这里的困境。

苏晓收到林溪的信时,正在弄堂艺术工作室的画室里整理孩子们的画作。最近工作室的招生情况很好,越来越多的上海孩子喜欢上了艺术,画室里每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可苏晓的心里,始终记挂着大青山深处的那个小分站,记挂着那些眼神透亮的孩子。当她拆开那个带着山区泥土气息的信封,看到林溪娟秀却带着颤抖的字迹时,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把信反复读了三遍,每读一遍,心里的沉重就多一分。林溪的委屈,孩子们的失落,仿佛就在眼前——她能想象到小石头攥着画笔发呆的单薄背影,能想象到林溪看着孩子们失落的眼神时,那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最初设立分站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把艺术带进大山,让孩子们能接触到不一样的东西,却偏偏忽略了师资的可持续性。轮流支教,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实则是饮鸩止渴,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未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走了进来,看到苏晓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语气里满是关切。林未是苏晓的合作伙伴,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两人一起打理弄堂艺术工作室,彼此最是了解。

苏晓把信递给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是林溪寄来的,大青山的分站遇到麻烦了。师资短缺,课程断断续续,孩子们都很失落。”

林未接过信,找了个椅子坐下,认真地读了起来。越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原本轻松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读完信,她把信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之前确实考虑不周。轮流支教,治标不治本。林溪说得对,要想让分站长久办下去,必须有本地的老师。可山区里根本没有专业的美术老师,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是啊,这就是症结所在。”苏晓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海的老师资源有限,不可能长期待在山区。想要让分站真正扎根,就得培养本地的师资力量。可怎么培养呢?山里的人大多没接触过专业的美术教育,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顾言推门走了进来。他是一家独立书店的老板,也是苏晓的老熟人,一直很支持弄堂艺术工作室的工作。当初分站设立的时候,他还帮忙募集过一批画具和书籍。“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霜打了的茄子。”顾言笑着问道,手里还拎着两本刚到的艺术画册。

苏晓把大青山分站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顾言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桌边,拿起林溪的信仔细看了一遍,又放下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弄堂里的梧桐树沉思了片刻,转过身说道:“培养本地师资,这个方向是对的。既然山里没有专业的美术老师,那我们就帮他们培养出一批来。”

“培养出来?怎么培养?”苏晓和林未同时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上海有不少美术院校,里面有很多有爱心、有专业能力的学生。”顾言走到桌前,语气笃定地说,“我们可以从这些院校里招募志愿者,定期组织他们去山区,系统地培训当地有意愿学画的人,比如林溪,还有村里其他喜欢涂画的年轻人。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当下的师资短缺问题,也能为分站培养长期的本地老师,一劳永逸。”

苏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拨开了乌云见到了太阳:“这个主意好!美术专业的大学生有热情,也有专业知识,而且他们的时间相对灵活,应该愿意参与这样的志愿活动。除了现场培训,我们还可以录制教学视频,让他们课后能反复学习,巩固知识点。就算志愿者不在,他们也能跟着视频学。”

“对,录制教学视频很有必要。”林未补充道,“山区条件有限,志愿者不可能天天待在那里。有了教学视频,本地的老师就算遇到问题,也能通过视频找答案。孩子们课后也能看,加深印象,之前学的东西就不容易忘。”

“可物资和资金呢?”苏晓又想到了一个难题,“培训本地老师需要更多的画具、画纸,录制视频还需要专业的摄像机、投影仪这些设备,这些都需要钱和物资支持。”

顾言笑了笑,拍了拍胸脯:“这个你们不用愁。我的书店有很多老顾客,都是喜欢艺术、有爱心的人。我可以在书店的公众号上发起一次募集活动,把大青山分站的情况和孩子们对艺术的渴望讲清楚,呼吁大家伸出援手。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的。”

听到顾言这么说,苏晓和林未都松了一口气,原本沉重压抑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苏晓站起身,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那我们就这么定了!这个计划,就叫‘山区绘画种子计划’。我们要在大青山播下艺术的种子,让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好名字!”林未笑着点头,“我负责联系上海美术学院的学生会,跟他们说明情况,招募志愿者,再制定一份详细的培训计划。”

“我负责募集资金和物资,再联系一下熟悉的朋友,解决视频录制的设备和人员问题。”顾言说道。

“那我就负责和林溪对接,把计划详细告诉她,让她在山里做好准备,挑选几个有意愿、有天赋的本地人,作为第一批培训学员。”苏晓说道。

三人分工明确,当天就行动了起来。林未下午就去了上海美术学院,找到了学生会的负责人,把大青山分站的困境和“山区绘画种子计划”的具体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学生会的同学听完后,都被深深打动了,当即表示会全力支持,立刻在学校里发起招募。消息一传出去,不少美术专业的学生都积极报名,短短一天时间,就招募到了二十多名志愿者。

顾言则在书店的公众号上发布了募集公告,还附上了几张林溪寄来的、孩子们画画的照片。公告里,他详细描述了大青山的贫瘠,描述了孩子们对艺术的渴望,描述了分站面临的困境。公告发布后,反响热烈得超出了预期。很多老顾客都积极响应,有的捐款,有的捐赠全新的画具、画纸,还有从事影视行业的顾客表示愿意免费提供视频录制的设备和人员。短短三天时间,就募集到了一笔可观的资金,还有满满两大箱子的绘画工具。

苏晓则第一时间给林溪写了回信,把“山区绘画种子计划”的详细内容、三人的分工,还有目前的进展都写得明明白白,让她尽快挑选有意愿参加培训的本地人。林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分站整理画具。她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地读着,读着读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她拿着信,一路小跑着跑到村里的广播室,对着广播喇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全村人。

村里的年轻人都很积极,有不少人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只是没机会系统学习。林溪挑选了五个有天赋、有热情的年轻人,其中就包括她自己。她又把孩子们召集到分站,笑着告诉他们:“孩子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老师啦,再也不用等上海的老师来,随时都能画画了!”

孩子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欢呼起来,小小的教室里挤满了欢快的笑声。小石头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画笔,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个之前掉眼泪的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大声说:“太好了!我可以一直学画画了!我要画遍大青山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一周后,第一批美术专业的志愿者跟着苏晓,坐着大巴车来到了大青山。顾言也亲自开车,送来了募集到的绘画工具和视频设备。崭新的画笔、雪白的画纸,还有锃亮的摄像机、投影仪,整齐地摆放在分站内,林溪和孩子们都围过来看,眼里满是兴奋和好奇,一个个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来,生怕弄坏了。

“山区绘画种子计划”正式启动。志愿者们根据之前制定的培训计划,从最基础的美术理论教起,手把手地教林溪他们握笔、构图、调色。每天早上,他们给本地的五名学员培训;下午,就给孩子们上课。简陋的旧校舍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孩子们的笑声、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志愿者温柔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大青山深处最动听的旋律,顺着风,飘向山谷,飘向田野。

志愿者们还利用空闲时间,开始录制教学视频。他们把每一个教学环节都详细地记录下来,从握笔姿势到线条勾勒,从色彩调配到构图技巧,都讲得明明白白。他们还手把手地教林溪他们怎么使用摄像机,怎么播放教学视频。苏晓拉着林溪的手,认真地说:“林溪,这些视频是宝贵的财富。以后就算志愿者不在,你们也可以跟着视频学习,孩子们也可以通过视频复习功课。这艺术的种子,要靠你们好好浇灌。”

林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她不仅要学好绘画技巧,还要把这些技巧教给孩子们,让艺术的种子在大青山真正扎下根。每天晚上,等孩子们和其他学员都走了,她还会留在教室里,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对着教学视频反复练习。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线条画不直,就反复画,直到手腕发酸。指尖被画笔磨出了茧子,她也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小石头依旧是最认真的孩子之一。他不仅跟着志愿者老师认真学习,还会在课后主动找到林溪,把自己画的画拿给她看,小声地问:“林溪老师,你看我这幅画,线条是不是还是不直?”林溪也耐心地指导他,握着他的小手,教他调整握笔的力度,帮他纠正线条的问题。在林溪的指导下,小石头的画越来越有进步,他画的大青山,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有力量,连志愿者老师都忍不住夸他:“这孩子,是块学画的好料。”

一个月后,第一批志愿者的培训任务完成,准备返回上海。临走的时候,他们看着已经能独立指导孩子们画画的林溪等人,笑着说:“我们把种子播下了,以后就靠你们好好浇灌了。”

林溪用力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却笑着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浇灌这些种子,让它们在大青山的土地上,长成参天大树。”

志愿者走后,林溪和其他几位本地老师接过了教学的担子。他们按照培训计划,结合教学视频,有条不紊地给孩子们上课。课程再也不会断断续续,孩子们每天都能在教室里画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亮,像被阳光照亮的星星。

苏晓也会定期带着新的志愿者和物资来到大青山,检查教学情况,给本地老师进行进阶培训。看着分站运营得越来越好,看着孩子们的画作越来越出色,有的还在市里的儿童绘画比赛中得了奖,苏晓心里充满了欣慰。

秋雨又开始下了,缠缠绵绵,把大青山裹进一片湿漉漉的苍茫里。可这一次,弄堂艺术工作室分站的教室里,依旧温暖而热闹。林溪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耐心地指导孩子们画雨中的青山。小石头坐在窗边,握着画笔,认真地在画纸上涂抹。他的画纸上,雨中的青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山脚下的村庄里,有一盏盏亮着的灯,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在雨雾中闪烁。

林溪看着小石头的画,又看了看教室里其他认真画画的孩子,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艺术的种子已经在大青山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在孩子们的心里扎下了根。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份不愿放弃的信念,源于所有人的爱心与坚守。大青山的孩子们,终于可以在艺术的陪伴下,勇敢地推开那扇通往山外世界的大门,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