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知府

程远，自文传，山阳县人，三年前出任天都知府。上任之初，他也曾想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事业了，最好能博个青史留名。

可惜天不随人愿。有句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位程知府也没多大本事，算不得什么强龙。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全赖事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最终得了个机会——离开京师，在北川最繁华之地——天都，开府设衙。

“本地知府程远，是唯一有能力调动吴怀德之人。”姚大夫缓声解释道，“程知府初到之时，也曾想镇压本地众多势力，可惜最终落得一个府衙被围的屈辱境地。唉！堂堂知府却形同虚设。自此之后，程知府一蹶不振，意志消沉，府中人员也多半投靠当地势力。如今可谓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无量天尊。贼子如此猖狂！当真无法无天。”陈满面露愤怒，心中却无线鄙视这位程知府，本来就是空降到此，不好好合纵连横，反而如此嚣张，换做是自己作为本地豪强势力，估计早就暗地里把他干掉了。

或者好好引导他为自己做事，驱虎吞狼，让他帮助自己除去竞争对手，也不失为一番好算计啊。

“听姚大夫所言，那程知府如今自囚于府衙之中，手中无权，又如何影响吴德怀？”陈满提出自己的疑问。

“虎死不倒架，虽然实际上没人理会这位知府大人，但是台面上的许多事情还是要遵守的。紧急时刻，知府大人还是可以传唤吴德怀这位守城总兵的，而吴德怀也是要听令的。”姚大夫继续补充道。

“那是否可寻机会，县除掉吴德怀，这样如何？”陈满想到此处，缓声询问道。

“这~这恐怕不妥。吴德怀此人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加之随身护卫亦是武艺高强之辈，不是易于之辈。一击不成，恐打草惊蛇啊！”姚大夫有些畏惧吴德怀此人，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

“原来如此，那就先削其羽翼——除去董、红二人，最后在想法子对付他。如果能暂时将这位吴总兵调离城内，小道也可便宜行事。”陈满点头表示明白。

“嗯，以黑侠威名，再佐以账本为证，应能挣得知府的帮助，毕竟这对知府大人而言，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量天尊，既然如此，想来调查天王山，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兵贵神速，今夜小道便前去见一见这位程知府。”陈满平静说道。

“如此最好。烦劳道长了！”姚大夫满脸愧疚，对着陈满施了一礼，对于陈满所为，姚大夫心中感激不已，“道长为此地百姓如此辛苦，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回奔走，老头子真是无以为报啊。”

“老头子在此先给您磕头了。”姚大夫说着，就要下跪。

不是吧，又来？

陈满赶紧伸手将姚大夫扶助，不让他跪下。口中言道：

“这是作何？姚大夫快快请起。秉持正义乃我辈应许之事，既然决定插手，必然会负责到底。定然不能再让百姓遭受这些虎狼之害！”

“无量天尊。还是请姚大夫将知府衙门的一干情形，说与小道一听，让小道心中好做计较。”

……

夜间，明月高悬，星光璀璨。

陈满一身黑蓝色紧身衣，头戴斗笠，面上罩着黑色面巾，背上斜插宝刀，在楼宇间穿行。

越上一处角楼，陈满停下身形，小心打量前面的一片建筑群——天都府。

天都府坐北朝南，占地颇大。大黑色漆门两侧，灯笼高悬。灯下两名衙役持棍站岗，另有一位班头，挎刀来回巡视。府衙内灯火阑珊，照的各处阴影斑驳，有些阴森。

大门内九米处，是一处照壁，上绘“犭贪食日”。再向内行十二米，为府衙大堂所在。外设三级踏步，接着便是堂前月台，再三级踏步，终至大堂前。

大堂正中设公案，背后屏风上绘有“云海日升”之景。大堂两侧列“肃静”、“回避”牌、红黄二旗及其它仪仗。又有杏黄伞、青萝伞各一，青扇二，水火棍若干条，各色刑具。一干物什多以陈旧，想来是常年无人使用所致。

东西二间为夹室，记录堂谕口供。此时一片寂静，想来是无人值夜。

过了大堂，便是二堂。二堂为平日里知府办公之所，内设多处房厅，此时也仅有一人，一身灰色儒生服，正趴在书桌上酣睡。

再过二堂，便是三堂。三堂为知府居住之所，一干家眷也都住于此地。此时，内院中一片漆黑，唯有一处房内尚有灯光，映照出一道长长的黑影，不住来回踱步。

陈满潜行过去，贴着墙，捅破窗纸，往里望去。只见屋内这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穿白色绸缎，一张国字脸上有着几分官气。此时正眉头紧锁，思索着什么，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

陈满心中明白，这人应该就是那位程知府了。不过看上去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堪。本以为这位程知府被人架空，应该是终日愁眉不展，郁郁不得志的样子。现在看来，精神头貌似还行。

陈满思索片刻，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头儿，但还是决定先接触一下看看。

掏出一个纸团，手指轻轻一弹。

“啪”的一声，纸团正中桌上笔架，发出一声轻响。

程知府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猛然转身望向桌面，看到了上面多了一个纸团，不由有些惊讶，略作镇定，程远朝窗外稳声道：

“何人藏头露尾，为何不敢出来一见？”

门外无人应答。

程知府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接话。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程知府一边小心地走到书桌前，拿起纸团，打开，观看：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英雄不悔凌云志，乘风直上九万里。黑风已起，长鲲可在。”

诗文很简单，讲的就是曾经的英雄受到了暂时的屈辱，但凌云壮志不改，时机一到，便能乘风而起。现在黑色的罡风已经吹起，能够翱翔长天的鲲鹏可还在吗？

程远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甚至也知道“黑风”指的就是黑侠。不过程远也不会因为一首诗文而心神震动。

知府大人表情冷静。又看了一遍纸团上的字迹，只见这字里行间，铁画银钩，纵横往来，颇有一股铮铮傲气。又观其内容，更是傲气凌云；但查其语气，却仿佛少了些侠士风范。

“咳咳！”程知府咳了两声，心中电光火石间转过很多想法。

“如何做？”程知府朝着窗外自言自语。

窗外无人回答。窗外，陈满蹲在窗户外的地面上，一边扣着指甲，一边思索着晚上吃什么，顺便听着里面程知府的言语。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

程知府继续自言自语道：“城内势力复杂，本官的敌人很多，你了解多少？”

窗外还是无人回答。不过程远也不需要有人回应，他继续说道：“本官同黑侠有过几次交谈，也曾询问过他，是否愿意与本官携手行事。”

说到此处，程知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感情，有些敬佩，又有些恼怒道：

“他拒绝了本官。他说信不过官府，只能将责任一肩扛起，维护天都安宁。本官对他敬佩万分，他是真正的大侠。而你不是。”

“所以，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