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没有选择了
不敢回头,也不敢再看他的脸。
怕一看,心就又要沦陷。
方淮却不依不饶,紧跟着追了上来。
“你别跟我!”
她猛地回头,声音陡然升高。
方淮一脸不解,眉头越皱越紧,眼里满是心疼。
他以为她是因为今晚的事受到了惊吓。
他执意要送她,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我送你到门口就好,就送到那儿,不进去,好不好?”
“我说了不用!”
谢笙晓猛然转身。
她飞快地抹了把眼角,咬紧牙关,只留下背影。
可就算她拒绝,方淮还是固执地跟在她身后。
老楼的声控灯忽闪忽灭。
两人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仿佛他们之间六年的距离。
她停在自家门前,手指颤抖地翻找钥匙。
她试了第一次,钥匙没对准。
第二次,手抖得厉害,又滑开了。
第三次,她的呼吸已经急促得几乎窒息,可还是插不进锁孔。
最后,方淮伸手攥住她的手,引导着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背上的伤口。
衬衫袖口已经被血浸湿,那片暗红迅速洇开。
看得人心惊肉跳。
“真不帮我包一下?”
方淮没有生气,反而把胳膊伸到她面前。
她侧过脸,不敢再看。
良久,她才挤出三个字。
“我不会。”
方淮却突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声音坚定。
“你会。”
“以前我受伤,全都是你包的。你记得吗?”
这句话,像把钝刀。
一下一下地戳进谢笙晓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方淮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六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时他一受伤,她就会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翻找医药箱。
手指颤抖着撕开绷带,一遍遍问他疼不疼。
每次她都缠不好,绷带歪歪扭扭地挂在手臂上。
最后总被他轻轻一笑,拉进怀里。
“没事的,有你在我身边,一点都不疼。”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逼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们现在早就分开了。谢谢你今天帮忙,但以后别来了。我们……已经不是从前了。”
方淮眼神一沉。
“晓晓,你听我解释,那天我不是故意……”
“六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她猛地打断他,后退一步,转身退进屋里。
“砰”地一声,门重重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也隔开了他们之间仅剩的一丝温存。
她背靠着门,身体一点点滑坐到的地板上。
双膝蜷缩在胸前,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脑子里全是过去和方淮的片段,像电影一帧帧闪过。
他骑着摩托车来接她下班。
风扬起她的长发,她笑着扑进他怀里;
他们在海边的小摊吃烧烤。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她嘴里,自己却被辣得直喝水;
生日那天,他送她一条银色手链,笑着说。
“这一生,我只为你戴上它。”
她曾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现实是,她们分开了。
一句话,一封信,一个决绝的背影。
就将所有誓言碾成碎片。
方淮成了人人羡慕的大律师,光芒万丈。
被媒体称为“最年轻的律政精英”。
而她……
她视线落在墙角蔓延的霉斑上。
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像是在提醒她又拖欠了水费;
巧巧的小床挨着她的床。
卑微、拮据、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和六年前比,像两个世界。
她不是没努力过。
可命运像一堵墙,把她一次次推回原地。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像她的人生一样支离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彭先生,你还能……再帮我一次吗?”
除了彭世安,她真的没人可找了。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挂断时,彭世安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想我怎么帮?”
“我惹上程震德了,”
谢笙晓死死捏着手机,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和我女儿。他放话了,说要让我们母女俩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她咬着嘴唇,努力稳住呼吸。
“只要你肯帮我,哪怕……去讨好张汶我都可以答应。”
彭世安提醒过她,离张汶远点。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你会听闽南话?”
彭世安挑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能听懂一点。”
谢笙晓低声回应。
在那间金碧辉煌的会所里。
张汶用闽南话对彭世安说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要求,她都听见了。
张汶见她长得好看,起了贪念。
他端起酒杯,笑得轻佻,开口问彭世安。
“这女人不错啊,能不能让给我玩几天?”
彭世安没有当场答应。
可谢笙晓还是从他那一瞬间的眼里,看出一丝动摇。
她还欠他钱,她的命运就始终攥在别人手中。
她就像一件被抵押的物品。
随时可能在一场酒局之后,被当作礼物拱手送人。
当初接过那六十万的时候,她就明白。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笔钱救了巧巧的命,也把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行,我答应你。”
彭世安终于开口。
“明天晚上八点,临江公寓8栋顶楼。”
“打扮得体面些,只要让那位满意,我立刻安排人全天盯着你女儿,还会给你找最厉害的律师,保证她的监护权一分都不会旁落。”
“谢谢彭先生。”
她低声道谢。
电话一挂,谢笙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倒在地上。
她想起方淮昨晚站在门外的样子。
穿着一件黑色风衣。
肩头落着细雨,眼神灼热而坚定。
她记得他语气坚决地说。
“跟我走,别再受这种苦。”
可是,六年前,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时。
有没有想过,她会有今天这一步?
眼泪再一次涌上来,温热地滑过脸颊。
她蜷起身子,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
月光从布满灰尘的玻璃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把她瘦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像一张被风吹得发皱的纸。
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消散。
……
临江公寓,7栋顶层。
方淮站在窗前。
目光沉沉地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