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名侦探还是嫌疑人
在场的每个人都惊呆了,没人敢信尹子印竟会授意把自己的好友,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抓起来。反倒是易聿辰显得十分淡定,完全没有任何激动或不满的情绪。他只是默默地望着平静的池水,嘴唇好不容易张开,蹦出几个字来:“尹子印,你知道你这样做要负什么责任吗?你会明白的,你错在哪里。”说完,头偏向一边,刘海也轻轻扬起,眼睛里放射出一种空洞的光线,令人望而生畏。
正说着,尹子印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你还是不承认你犯下的错吗?小辰,这是我最后一遍这么叫你。你要知道,既然我认定是你了,就少不了相应的证据,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判刑也会从轻处理。”
易聿辰缄默不言,尹子印拱了拱手,示意大家移步大厅,众人半信半疑,鱼贯而入。
松了一口气的高木最先跑到大厅,从各个房间搜集了一些椅子凳子,以便大家坐下来。等到大家都坐定了,尹子印却没有坐下来,他的样子跟之前有些不同,蹙着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整个大厅里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他先是从容地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始了他的发言,这一篇揭露全部真相的演讲。
“我们先从第一个案子讲起,首先是徐以云被杀案。易聿辰,你,首先被列为第一嫌疑人。但由于晕血症这个毛病被洗脱嫌疑,又因为测谎仪,让我们彻底相信了你。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袭击你的是林烈没错。但在他离开之后,再次苏醒的你扼毙徐以云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因为根本没有除了你与两个已死之人出入过现场,而无法解释的晕血症之谜,答案就在这里。”说着,他举起了之前向易聿辰借的手机。
“这个手机已经坏了,能说明什么?”易聿辰冷笑道。
“手机虽然坏了,但通过一些技术手段,里面的资料还是能在笔记本之类的多媒体播放设备上显示出来。很遗憾,你忘了,我们就是学这个专业的。通过我的调查,这里面有一把钥匙,能逼出你的另一个‘分身’没错,也就是另一个易聿辰。”尹子印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赵爝试探着发问:“是...多重人格?”
“没错,就是这个疾病,不同的人格有不同的性格,正是因为有另一个人格的存在,他能够克服晕血症,也能够顺利通过测谎仪。因为在他的常用人格意识里,他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尹子印解释道,“我想另一个易聿辰知道这个我们所认识的易聿辰的存在,但这个易聿辰却不知道另一个易聿辰的存在。在这手机里,有着一首著名的杀人曲《黑色星期天》,这是是鲁兰斯·查理斯和他的女友分手后在极度悲恸的心情下创作出来。由于歌曲中流露出慑人心魄的绝望神绪,数以百计的人在听了它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支歌遂被冠以“匈牙利自杀歌”的称号,甚至一度遭到了BBC等国际知名电台的禁播。虽然并没有实质法律文献、期刊和出版物能证实该自杀数字。但在我们所熟知的今天,我们能够一睹这首曲子带来的震撼效果。”说完,他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播放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足以传到每一个人耳里。所有人被音乐中的情绪所感染,显得心烦意乱。尤其是易聿辰,反应甚是激烈,甚至要从坐着的座位上站起来,幸得旁边的两位警员把他按住,才没让他乱动。可是转瞬之间,他又双手抱头,显得痛苦不堪,脑门上青筋暴起,脸部涨红,双脚不停地跺着地板。这场景,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呆了,他们都没想到平时冷静得如同一块冰一样的易聿辰也有如此狂躁的一面。
不过半晌,易聿辰终于安静下来了。不过,抬起脸来的他仿佛换了个面孔,眼睛里透出一种邪魅的光,嘴角不屑地撇着。嘴里轻哼出一句话:“不错嘛,你小子居然知道我的存在,竟然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这时在场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有尹子印站出来解释道:“没错,这就是易聿辰的另一个人格,充满悲观情绪的《黑色星期天》能调动人的负面情绪,它也只能对心灵受过严重创伤的人起到致命打击作用,而对于一般人来说,只不过是略微伤感而已,这也就是杀人之曲的全部秘密。如我所料不错,当天易聿辰在听这首歌的时候突然激发了这个负面人格,杀害了徐以云。”
“别再卖弄嘴边功夫了,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杀的后面那几个人啊?证据呢?没有就别在这胡咧咧!”易聿辰显得很不耐烦,口吻也变得十分粗鲁。
尹子印走近他身边,用意味深长目光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徐以霆的被害真相已经揭露过了,现在就不多加赘述。我要重点介绍的是,这永定岛上的离奇连环谋杀案!”
一旁的高木有些迷糊.“那这三起案子的凶手也都是他吗?”
“没错!现在我就从头说起,先是我叔的被害案,我想他应该是布置了某些自动机关发射的血袋,引来鲨鱼。当然,这一局纵然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但另一方面他也被动成为被害人,从而摆脱怀疑。接着是郭树的坠楼,看起来我们所有人都去看游艇去了,只有林烈没有不在场证据。但事实上,他并不需要在现场,就能杀害去查探室外天线的郭树。当然天线是易聿辰本人所破坏的,在电视还没有打开前,他暗暗毁坏了天线的室内端,而林烈生性慵懒肯定不会上去,或者说他只是在两个人中随机选择一人杀掉,反正他们都在他的目标中。在天台上,郭树看到了一幕,这一幕足以让他惊慌失措跌下高楼,这便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没错,作为一名医生,害怕区区眼镜蛇的确是个笑话,不过郭树曾经被市局审讯过,相关资料中有介绍到这一点。不止我看到了,也给易聿辰看过。后来我在天台查看过,的确有条蛇在周围,当时我还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后来破解坠楼之谜时才注意到两者之间的关系。”尹子印气定神闲,淡淡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而赵爝则在一旁不停地摇头:“这都没什么用啊。没有证据的推理在法庭上是丝毫站不住脚的,能不能给出点有说服力的指向性证据?小印。”
尹子印笑了笑:“别着急嘛,爝哥。下面我要说的绝对是直接指向真凶的,也就是最扑朔迷离的密室死亡案。众所周知,慕容真死于密封的无窗房间内。但是细细回忆从她在里面回应到被杀害,你们发现了没有,门是打开过一次的。”“不就是我打开过一次吗?但当时防盗链锁着啊,连只手都伸不进去。”高木着急地插嘴道。
“这就是这桩谋杀案的巧妙之处了。”尹子印清了清嗓子,显得郑重其事:“我们都听说过一句话: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应用到我们这案子来说就是‘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还会打开另一扇门!”
“另一扇门?可那间房哪还有门啊?”
“这里的门并不是狭义的门,而是空间!没错,当我们推开一扇门时,在门的合页处,也会出现一个缝隙,正是这个缝隙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大家注意到:当时推门的是高木,他在防盗链处呼喊慕容真,而在合页处的没有别人,正是你——易聿辰!”尹子印,一手拿着杯盖,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向颓然坐在一旁的犯罪嫌疑人,前不久,他还是和尹子印并肩作战的侦探身份。
可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轻蔑地摇了摇头:“错了,全错了。虽然我有多重人格障碍,但这并不是我要承担所有的罪行的理由。你要知道,你推理并不是无懈可击。”说完,他罕见地向旁边的警员借了根烟跟打火机点了起来。
“我有疑问。”木总少见地开了口:“为什么凶手刚好能在合页处杀害小姐呢?他怎么知道小姐刚好靠在门缝边?”
尹子印叹了口气:“倘若要吹毛求疵,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推理能站得住脚,因为凡是总有意外,推理只是最大程度还原事情发生的真相。关于慕容真为什么会站在那里,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慕容真常常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在学校教室里,她喜欢躲着门后面吓唬别人,尤其对易聿辰。”说完,抬起幽深的眼睛看了一眼易聿辰,毕竟生前她对他爱得那么深,他也能下得去手,真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易聿辰仍旧摇了摇头,把烟随意地扔在地上,没精打采地仰起头,看起来他的本我人格已经回来了。
可尹子印没管那么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后一案是林烈溺死案,看起来易聿辰走在高木前面,具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但同时经过我刚才一系列的试探,发现了平时冷静思考问题的你拼命把黑锅推给高木,同时也露出了破绽。谁说让人溺死一定要比被害人强壮?用凶器可不可以?就算不用凶器,在被害人正在游泳的情况下,用全身的体重压下去,也是能致一个即使身强力壮的人于死地的。”
“那么,林烈死于哪一种方法呢?”
“很遗憾,都不属于。爝哥,死者身上有没有约束伤?”
“没有,经检验发现,尸体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属于自然溺死。”
这时易聿辰开口了:“既然如此,还存在什么凶手?”表情一脸不屑。
“虽是自然溺死,也是有人为导致的情况。”尹子印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曾经听说过人体内若含有过量的胰岛素会引起人短暂休克,而郭树医生这次来又刚好带来了胰岛素,事情是不是很巧合呢?我敢断定,死者体内肯定有过量胰岛素,稍后检验便知。”他顿了顿,“而现在,小辰,你就配合一下调查吧。爝哥,可以收队了,我们回市里吧。”
一场生死争夺战终于落幕了,众人回到环海市。易聿辰被关进了看守所,随时接受审讯,尹一鸣也被送进市里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看起来,事件算是圆满地解决了。可是尹子印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是什么呢?对了,是动机!动机是一起凶杀案的源头,如果没有这个,那一切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想到这里,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而在易聿辰这边,他被一众警员押解至看守所,毕竟是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所以所里特别看重,看守所长亲自出来迎接。这位所长姓胡,五短身材,蓄着络腮胡,显得十分精明。在交接之际,带队的刑警向胡所长嘀咕了几句:“小心看着,嫌疑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胡所长心领神会。
到了安排囚室的时候了,胡所长高声吩咐:“这位嫌疑人有精神病,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一律用手铐把他反拷起来,以防他发狂伤人。”一番话听得易聿辰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无可奈何反驳道:“是多重人格障碍,不是精神病。”说完摇了摇头,叹口气坐了下来。
又是新的一天,尹子印正准备去看望叔叔尹一鸣,顺便去局里看看调查证据的进展怎么样了。前脚刚迈出门槛,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打开一看,是赵爝打来的。
“喂,小印吗?出大事了,快来看守所看看吧。”
“出什么事了?是易聿辰的事吗?”
“是的,他被杀了!”
一番话让尹子印几乎要背过气去,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切的推理都错了?是我害了小辰啊,是我。”他急得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忙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市区看守所。
终于到了看守所关押易聿辰的那间房,透过斑驳的铁窗,他看见易聿辰仰面坐在椅子上,胸口心脏部位被正正地插上了一把匕首,鲜血血染透了衬衫,这件衣服还是他们曾共同打过辩论赛的那件。而易聿辰的双手,正被手铐牢牢地控制在背后,双脚也被看守人员用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这些好像都在嘲讽着尹子印本人,证明了昨天他所说的,那些他所认为的代表正义与真相的话,都是谬误。彻彻底底的谬误。
现如今,尸体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干裂的嘴巴微张,像在诉说自己含冤莫白的故事。
可想而知,在遇到凶手时,他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在牢牢地束缚下绝望地死去。
看到这里,尹子印眼前一黑,瘫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