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罗盘误
次日,双峰村……
直升机降落的轰鸣声惊起一群山雀,林疏月透过舷窗看见稻壳在气流中形成金色的漩涡。她下意识攥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苏荷在后座轻咳一声,递来一粒薄荷糖——这是她们大学时就有的习惯,每当林疏月紧张时总会用这个方式安抚。
“谢谢。”林疏月接过糖,舌尖传来的清凉却压不下心头燥热。她注意到顾西洲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男人修长的手指正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卫星地图与某种古老星图重叠比对。
晒谷场的石板在直升机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疏月刚踏出舱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稻香裹挟,她有许久不曾来过有稻谷的地方了。这味道让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农科所时闻到的气息。但记忆中的水泥建筑与眼前青瓦白墙的徽派老宅毫无相似之处,唯有远处两座笔直的山峰,依旧如父亲照片里那般对峙而立。
“78年这里发生过地震,大震动改变了这里的地表结构。”顾西洲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他展开的全息地形图上,红色断层线像血管般在虚拟沙盘上蔓延。“你父亲参与的地下工程,就在我们脚下二十七米处。”
林疏月正想要追问,突然被对方握住手腕。
“你干什么?”
顾西洲的掌心冷得像块寒铁,她这才发现男人袖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淡青色淤斑,最新的一处针孔还泛着血丝。温差传感器发出滴滴警报,显示对方体温仅有35.2℃。
“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忧又有些疑惑。
“只是低温症后遗症。”顾西洲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拉好袖扣。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别担心,死不了。”
“谁担心了。”林疏月在心里嘀咕。
老宅门廊下的竹椅发出了吱呀的声响。编竹篾的老妪抬起头时,林疏月看见她眼球上蒙着层乳白色的阴翳。当顾西洲亮出那枚鎏金扳指,老人干枯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都过去三十四年了......”她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想不到林家的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林疏月心头猛然一震。她从未见过这位老人,可对方却能准确叫出她的姓氏,她觉得很奇怪。正要询问,老人已经指向天井中央的古井:“这就是你爸爸藏的钥匙,在辰时三刻的月亮里。”
井沿的青苔滑得惊人。林疏月跪在湿冷的石板上,看见井水倒映着破碎的晨曦,她还很是迷茫。就在她俯身的瞬间,苏荷突然惊叫出声——她的直播设备屏幕炸开细密雪花,全息镜头里浮现出诡异的波纹。
“这是……这是……磁场强度超标三倍呀!”苏荷吓得话也不利索,拼命拍打失灵的设备,“这地方比我们上次探访的战国地宫还......”
爆裂声打断了她的话。顾西洲的腕表突然迸出蓝色火花,表盘玻璃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林疏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开。她踉跄着撞上廊柱,看见顾西洲被突然活物般的井绳缠住脚踝,整个人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西洲!”
“顾西洲!”
扑到井口的刹那,林疏月分明看见他最后翕动的嘴唇。那口型说的是:“浑天仪”。井底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她腰间的羊脂玉平安扣突然悬浮起来,发出莹莹青光。
“这不可能......”苏荷盯着违反物理常识的景象喃喃自语。但林疏月已经跟着荧光冲向祠堂,玉坠的温度越来越高,最后烫得她不得不解开衣领。
神龛后的黄铜香炉积着厚厚香灰。林疏月的手指刚触到炉耳,后颈的蝶形胎记突然刺痛起来。更诡异的是,当她的汗珠滴落炉身,铜锈剥落处竟浮现出与顾西洲伤痕如出一辙的星图。
“找到了!”苏荷的声音从供桌下传来。她举着本霉变的实验日志,纸页间夹着几张发黄的照片。林疏月接过时,照片上的父亲正站在某个实验室里,身后玻璃舱内漂浮着模糊的影子。
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亮起。林教授的三维影像出现在供桌上空,西装还是九十年代的老式剪裁。林疏月捂住嘴,父亲的声音跨越二十年的时光击中她的耳膜:
“若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顾家终于动手了......”
影像中的男人举起试管,金红色蚕种正在啃食铀矿石。那些肉眼可见的放射线在蚕体表面形成奇异的光晕。“记住,十八晕技法真正的载体是......”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供桌倾覆的瞬间,林疏月抓住悬垂的经幡纵身跃起。这个在攀岩俱乐部练就的动作救了她一命——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塌陷成黑洞,苏荷的半只运动鞋还卡在裂缝边缘。
“疏月!快看,下面有光!”
借着坠落前的最后光亮,林疏月看见地底空间的全貌:数百个圆柱形培养罐像森林般矗立,每个罐体都连接着蛛网般的管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的少女,全都长着与她相似的脸。
“欢迎来到真相之地。”
顾西洲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靠坐在中央控制台边,胸前贯穿伤正在被金丝绣线一针针缝合。鲜血顺着绣线滴落在基因编辑仪上,那台刻着顾氏徽章的机器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疏月的视线在培养罐和顾西洲之间来回游移,突然注意到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鳞状纹路——和她后颈胎记的纹理完全一致。
“这是......”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顾西洲扯开染血的衬衫,露出心口处旋转的星图烙印:“我们才是最初的实验体,林小姐。而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失败的复制品。”
苏荷的尖叫与又一次震动同时爆发。某个培养罐突然炸裂,福尔马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液体触地的瞬间,林疏月看见自己的倒影竟诡异地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