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子夜绷

青瓷旋纹灯在绣庄地窖投下涟漪状光晕，林疏月用舌尖润湿桑皮纸，将明代《蚕织图》残片贴回绢本。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二十年前那场非遗展演的纪念品，边角还残留着钱塘江水的咸涩。

“林伯伯当年总说，修复古籍要'三分技七分气'。“苏荷的声音从身后木梯传来，她捧着杨梅汁的指尖沾满朱砂，“就像你此刻的呼吸频率，比平常快了18%。”

林疏月手腕微颤，杭针在补绢上拉出0.1毫米偏移。镜片立刻标红警示，这是她七岁学绣以来首次连续失误。转身时，她望见挚友襦裙上熟悉的“水上云”纹——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样式。

“尝尝，虎跑泉冰镇的。”苏荷递过琉璃盏，腕间新添了道灼痕，“下午在街角撞见一群收债的，非说你已经抵押了绣庄……”她忽地噤声，因为林疏月颈间平安扣正泛起诡异青光。

地窖突然刮过穿堂风，旋纹灯盏剧烈摇晃。残片上的蚕妇眼眸在光影变幻间流转，竟与林疏月记忆中的母亲重叠——那场事故前夜，母亲也是这样在灯下修补《蚕织图》，哼着《陌上桑》的调子。

“疏月！”苏荷的惊呼与瓷器碎裂声同时炸响。林疏月怔怔看着指尖血珠渗入残片，绢本突然浮现出荧光经纬线——这是父亲用隐形药水绘制的实验室坐标。

“北纬30°15'……”她念出突然显影的数字，镜片自动定位到西湖西侧群山，“这是……双峰村？”

电子传承人证突然警报大作，监控画面显示有人翻墙而入。苏荷抄起门闩就要冲出去，却被林疏月拽住襦裙:“等等！那人戴着顾氏工坊的玉扳指……”

话音未落，院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她们赶到时，只见穿夜行衣的男人蜷缩在石榴树下，胸前插着柄错金剪——正是林疏月昨日遗失的那把。

“氰化物中毒。”随后赶到的顾西洲蹲身检查尸体，腕表扫描出死者口腔内的破碎胶囊，“职业死士。”他忽然扯开尸体衣领，露出颈后条形码纹身——与沈慧珍在工商局查封的AI绣娘编号相同。

“怎么会！”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顿时脸色苍白，手也变得冰凉，声音都带着不可置信。苏荷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若不是林疏月及时扶住她，她真的会大叫起来。

纵使平常胆子再大，她们俩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呀！

可那柄错金剪千真万确是林疏月的。为了确认无误，林疏月不得已往前走近两步，突然林疏月忍不住干呕起来，那股弥漫在鼻尖的血腥气让她想起父母出事故被打捞上岸时的惨状。

泪水突然滑落，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个突来的变化。只是仔细端详那剪的手柄，确实就是她平常用的那柄。

顾西洲默然递过丝帕，月光照亮他掌心新添的灼痕——形如残片上的荧光坐标。

“这里我会交由警方处理，你们不必担心。”他那神秘的助理已接手快速处理好这一突来变故，令人来不及细想。

“双峰村17号。”他小心擦去她额角冷汗，见她还在呆楞模样，他提醒道:“明天日出之前必须赶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