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针线牵
清晨七点半,杭州老城区的早点摊刚支起蒸笼,林疏月已经坐在绣庄的绷架前。她指尖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光,针尖穿过素绡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最近这么拼,你昨天又熬夜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被放在绣绷旁。林疏月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周叙白,省非遗保护中心的年轻研究员,也是她大学时的学长。
“《富春山居图》的绣品下周要交,还差个山峦的轮廓。”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突然被周叙白按住了肩膀。
“这里,肌肉都僵了。”他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你说你,放着研究院的清闲工作不做,非要守着这个老绣庄。”
林疏月刚要反驳,门口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顾西洲拎着两袋早点站在那,合身剪裁的新中式黑色西装上还沾着晨露,目光却已然落在周叙白搭在她肩头的手上。
“顾先生来得正好。”周叙白笑着收回手,“疏月最近忙着赶工,总忘记按时吃饭,你帮忙盯着点。”
顾西洲点个头并不说话,只是把豆浆和小笼包放在茶案上。林疏月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贴着的创可贴——那是昨晚帮她修绷架时被木刺扎的。
“这个虾肉小笼要趁热吃。”周叙白自然地夹起一个递到林疏月嘴边,“你最爱的那家,我排了二十分钟队。”
顾西洲突然把醋碟推过来:“蘸这个。”
林疏月看着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较量,无奈地自己拿起筷子:“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咬了口小笼包,汤汁溅到绣绷上,“啊!”
两只手同时伸来——
周叙白递来纸巾,顾西洲却直接捏起绣绷一角,用指腹轻轻抹去油渍:“蚕丝蛋白面料,清水就能处理。”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度灼人。
周叙白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想不到顾先生除了经商,对刺绣还挺了解?”
“最近在学。”顾西洲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杭绣入门”的网课界面,为了早日赚到300百万,林疏月确实花了不少心思,直播的同时也定制了一套教程。“林老师的线上课程,我可是买了全套。”
林疏月差点被豆浆呛到——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居然真的在学刺绣?
“不对,针要从下面挑上来。”
午后阳光里,林疏月站在顾西洲身后,握着他的手纠正针法。他的后背贴着她的前胸,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这样?”顾西洲故意使坏,针尖一歪,金线缠成了死结。
“顾西洲!”她气得去掐他手臂,“这是上好的冰蚕丝,一米要……你可要好好练,别暴殄天物!”
话没说完,院门突然被推开。苏棠正举着直播设备闯进来:“家人们快看!高冷总裁在线翻车......咦?周老师你也在?你出差回来啦?”
镜头里,周叙白正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绣着的却是一方鸳鸯手帕。见镜头扫来,他温和一笑:“这是给疏月绣的生日礼物,先别告诉她。”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这位周老师好温柔!]
[顾总学绣花的样子我要笑死]
林疏月伸手想去关直播,却被顾西洲拉住手腕。他借着身形遮挡,在她掌心画了个圈:“林老师,这里该怎么补救?”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龙井茶的清香。
自从那日落水回来,他就不再提过往两家之事,反而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但林疏月还是没搞明白顾西洲的出现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的目的。
夜幕降临,历史街区的灯笼次第亮起。林疏月独自逛着夜市,想买些新丝线。
“这个颜色适合你。”
一束渐变紫的绣线递到眼前,周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他今天穿了件靛青中式衬衫,看起来格外温润如玉。
“听说顾氏准备收购这片老城区?”他状似无意地问,“包括你家的绣庄。”
林疏月手指一颤,绣线差点掉落:“他不会的。”
“商人逐利是天性。”周叙白叹息,“就像当初他接近你,不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顾西洲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手里拎着盏鲤鱼灯,暖黄光影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西洲!你放开他!”
林疏月追到运河边时,顾西洲已经把周叙白按在石栏上。月光下,两个男人的对峙像极一幅水墨画。
“告诉他。”顾西洲声音沙哑,语气淡然,“我为什么学刺绣。”
周叙白擦着嘴角冷笑道:“怎么,顾先生这是敢做不敢认?当初接近疏月,不就是为了林家的'水上云'针法专利?”
林疏月如遭雷击。
顾西洲却突然笑了。他松开周叙白,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是顾氏集团的股权转让书,受益人写着林疏月的名字。
“我要的是她,不是什么针法。”他目光灼灼,“这份文件三天前就公证了,只要她签字,顾氏60%的股权就是她的。”她本来就是顾家的后人,而他才是流落在外,被顾家操控的林家子嗣。
运河的游船缓缓驶过,灯光映着林疏月震惊的脸。顾西洲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花:“林老师,现在能告诉我,鸳鸯该怎么绣了吗?”
一周后的非遗展上,林疏月的《数字富春山居图》惊艳全场。绣品在特殊灯光下会浮现出动态山水,这是她与顾西洲团队合作的成果。
“专利属于绣庄。”她对着镜头微笑,“所有收益将用于非遗传承人的培养。”
角落里,周叙白将未送出的鸳鸯手帕放回口袋,对顾西洲举杯:“你赢了。”
“不。”顾西洲望向正在教孩子们刺绣的林疏月,眼神柔软,“是杭绣赢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落在绣绷上。林疏月回头看去,对上的是一双盛满星河的眼睛。
针线无声,却已诉尽千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