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级

“终于出院了”

崛越浩志呼吸着医院外清新的空气。

虽然这里的空气种可能饱含各种致病细菌，但这里才更接近生命。

毕竟没有人在这里喷洒消毒水不是？

生命总是存活在复杂的环境中，每时每刻泡在各种菌群就像淹没在泥泞的沼泽。

生命本能的喜爱这个复杂但是却熟悉的肮脏世界。

就像人类总是喜爱这个遍布各种细小毛孔和充满体液的丑陋皮囊。

即使人类已经逐渐被现代文明的产物隔断了他们与土地的大部分连接，但他们仍旧无法摆脱这个自然发展的复杂生态。

脆弱的人总是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个复杂而强大的生态相接触。

人类想要完全征服宇宙生态，成为整个宇宙的主人的微弱可能，还在遥不可及的未来。

正如原田康弘在他那本充满噫语的日记中所写。

人是那么的脆弱，又是那么的自以为是。

他们自诩为万物的灵长，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征服。

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牙龈萎缩，他们都束手无策，然后自我催眠地说着预防就可以避免一切的梦话。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他们远远落后于理论，或者说远远落后于幻想的，医学技术的脆弱。

即便如此，他们的文明还是建立起种种蒙昧的认识，建立起种种荒谬的观念，潜在地抵触着知识的传播。

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被他们自己奉为圭臬的巴氏刷牙法，更没有一颗足以安定的内心来完成这个繁琐的过程。

他们忽视自己的身体，连带着忽视自己所处的现实。

人连自己的身体都认识的如此浅薄，就开始做着探究宇宙本质的大梦。

即使在无垠的宇宙中，也很难再找到一个如此充满荒谬感的种族。

即使我不得不赞叹这个伟大种族之中的佼佼者，他们像宇宙中长存的恒星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这个将一切都将给伟大人物的种族。

如果仅仅依赖着这些恒星的光辉就想推动整个文明的前进，如果仅仅将一切都交给伟大却遥远的科技革命，如果仅仅付出如此微小的代价，就想征服整个浩瀚的宇宙。

那我不得不说，这样的种族在宇宙之中绝无任何可能达到伟大的领域。

更无可能得到文明的尊称。

崛越浩志走到医院大门旁边。他越来越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身体和灵魂，现实和理想……原田康弘的日记给了他一记极其猛烈的冲击。

他顺由自然，任由社会，胡乱孕育出的，混乱的价值逻辑；就像沙丘遇上湍流，顷刻瓦解了。

他希望在里面找到有关原田康弘之死的线索，却渐渐地陷入原田康弘编织的陷阱。

他日夜难眠，脑海里都是那些魔鬼般的噫语。

人类千百年的诘问似乎要一股脑的涌向他的脑海，似乎要一股脑的从声带颤抖地震鸣。

崛越浩志越来越理解原田康弘，越来越接近真相，却也离疯狂越来越近。

要理解一个疯子就不得不成为疯子。

他苦笑一声，迈出医院的大门，恰似一往无前地步入深渊。

......

“我不知道你看好崛越浩志哪一点。他只是一个二流侦探。我不认为他能起到什么帮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即使在电话里也不难感受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崛越浩志是一个超忆症患者，而且是一个患有脑癌的超忆者。这和原田康弘……”，宫坂圭吾说道。

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保持谨慎，不要在电话里提起这个名字。即使是我们之间，甚至内部电话里”

原来他们的力量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千疮百孔的日本，这个妖魔乱舞的城市，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筛子……

它好像只是将他们自己脆弱的力量关在里面，却把各路妖魔都放了进来……

腐朽而软弱，傲慢而不知进退……

他们好像从没有抬起头，就像他们在历史问题上一次次无耻地逃避的丑陋模样。

“是”。宫坂圭吾自我检讨，自己确实降低了谨慎心。

这可能与他看似完美的计划有关。他太自信了，甚至有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傲慢。

谦逊或许只是他傲慢的遮掩。

电话的那头似乎有所迟疑，通话就这样停顿着。

良久之后。

似乎是为了压一下宫坂圭吾。

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的压迫感更重了。

“你知道的，我们的行动需要小心谨慎。我们没有失败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我选择崛越浩志的理由。我相信我的计划，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愿一切都在你的判断里……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可你的计划，你要知道即使是他们也不会完全信任这个计划。它实在是太过于……”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请相信，出于一个共同的利益，我会全力支持你的行动。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十分感谢您的支持”

“我希望下次能有一点好消息，至少也要让他们看看你的价值”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等对面挂断了电话，宫坂圭吾才轻轻地将手机放下。

再三确认电话已经挂断，并且已经断开了网络连接，宫坂圭吾才将手机收回衣兜。

“崛越浩志，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宫坂圭吾喃喃自语。

“至少也要在完成你那简单的任务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