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理想
晃眼的灯光下，崛越浩志的身形似乎被拔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等到藤井诚一郎的双眼适应了灯光后，才发现崛越浩志站在一个旧纸箱上。
崛越浩志的身边都是各种大小的旧纸箱和随意码放的啤酒瓶和易拉罐。大一点的箱子里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崛越浩志就像一个国王，站在他所拥有的旧纸箱上，目光悲悯地审视他的领土和朝臣。
嗯，一个垃圾国王。
他们两个人在这堆散乱的垃圾场中翻了好一会，才清理出一片空地。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人类，崛越浩志的朝臣，那些可怜的老鼠们，一个个一动不动地站在旧纸箱上。它们目光呆滞，在一旁安静地聆听它们的国王——崛越浩志的旨意。
崛越浩志摸了摸自己已经严重脱发的脑袋，在一旁尴尬地笑着。
藤井诚一郎暗暗地羡慕着崛越浩志的非凡记忆。如果不是藤井诚一郎知道崛越浩志患有超忆症，他简直要怀疑这个家伙长了一双夜视眼。即便现在灯光照亮了整个事务所，他也难从围成一圈的各种杂物中脱身。
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
“崛越浩志，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里接待你的客户的。难道你和他坐在门外，然后向他们吹嘘你自诩不凡的侦探生涯？”。藤井诚一郎讥讽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或者更准确一点，叫废品回收站。专门回收旧纸箱，啤酒瓶和易拉罐。
为什么上帝不把这个事务所里最大的人形垃圾给收走？
“我一般都是自己寻找客户，然后在别人家里协商委托。而且他们一般都无法拒绝我的帮助。毕竟我是如此的专业。在探案或者抓小猫咪这种事上，我的能力绝对是无可挑剔的。而且我一般都给他们打五折”。崛越浩志恬不知耻地说着。
“你简直拉低了侦探的平均素养”
“还有价格”。崛越浩志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藤井诚一郎。
“藤井，你知道吗？我凭借一己之力拉低了这座城市里所有侦探的价格。在东京，你很难再找到一家像我一样便宜，而又富有经验的私人侦探”。
“是因为你破坏了侦探神秘的形象，所以大家都不愿意花大价格来找侦探了吧？所以你是以一己之力破坏了整个东京侦探圈的形象。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在惹了这么大一群人之后，还能在东京混下去的”
“他们都是一些胆小的家伙罢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们来这里找我算过账”
“所以在其他地方，你被教训过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所以他们只是找不到你这个偏僻的事务所，所以才不能在......这里......收拾你，对吧？”
“藤井，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认为我的侦探事业很有前景”
站在这个熟悉地地方，正如他曾经一次次地在这里说服自己一样，崛越浩志开始推销自己的理念。
“我认为现代人的服务要求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细化。像帮忙张贴寻人启事，帮忙寻找走失的老人，帮忙捕捉离家出走的猫咪等等......这些现代人越来越常见，但是却没有专门行业来处理的琐碎问题，正是私人侦探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警察很难涉及到这些小事情，而其他的服务行业碍于经济规模，也很难渗透到这个领域。而其他的社区服务工作者既没有深厚的人脉资源，也没有高超的调查水平。所以这是一个广阔的市场领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主要打杂工，或者说做社区服务？一个主要业务是帮忙捕捉猫咪的侦探？可真有你的，崛越浩志！看来我的侄子龙之介是不可能继承到你的遗产的了。本来我还以为你做了这么多年侦探，至少也存了一点辛苦钱。但现在我只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来找龙之介，免得你喝醉时欠下的债务讨到我家来”
“藤井，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姐夫”
“是啊，一个因为常年酗酒被赶出家门的姐夫，一个和我姐已经离了婚的姐夫”
“藤井，你还是那么得理不饶人。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
“得了吧，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继续调查下去吧。我可不认为我的偶像会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像个莽夫一样的自杀”
“准备是什么意思？”
“我就给高中辍学的你好好讲讲吧”。藤井诚一郎清了清嗓子。
“哪有物理学家不想亲眼见证研究成果得到发表，然后得到众多同行认可的呢？就算颁发奖项的老头们都是一群令人讨厌的老顽固。他也应该将他伟大的理论拍在他们面前，然后嘲笑他们的愚蠢。原田康弘老师既然是自杀，那么一定安排好了论文发表的事情。或许他的文章已经发到评委们的邮箱里了”
“你似乎是在说你自己，你就是那个想要将论文拍到评委面前的家伙吧？”
“是的，我的导师就是那个顽固的评委”
藤井诚一郎不免多看了崛越浩志两眼。看来这个醉鬼侦探还是有点洞察力的。
“我多么希望搞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理论出来，让他们看看他们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他们总是太过于谨慎，又总是以一种你还年轻的目光看人。他们把自己的年龄作为武器，以此使那些不服从他们的家伙知道他们的厉害。其实他们软弱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我有超越他们的成果”
“所以你跟着我调查原田康弘之死，只是想要得到原田康弘的日记，从而补全原田康弘的全部理论成果，好发表一篇论文”
藤井诚一郎抬起头来看着崛越浩志，他似乎在心里做着艰难地斗争。
最后他坦白了。他没有必要欺骗崛越浩志，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
于是他自顾自地说着：“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很尊重原田老师，也不是为了抄袭他的成果。其实只要顺着原田老师的理论体系，在他的工作上做一点小小的延伸，我就可以得到一篇热乎乎的论文。原田康弘完成了树的主干，而我作为拿到他完整手稿的第一人，将完成树干上的第一枚树叶。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要蹭一下原田老师的热度......”
崛越浩志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似乎想到曾经一次次站在这里，同样侃侃而谈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