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盗团

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像一副无数小方块构成的油画。

不眠的城市好像才刚刚苏醒，各种各样的人像潮水一样，重新汇聚到这个颠倒的舞台。

崛越浩志被锁在白光之下的病房中，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在外面纷纷扰扰的人们释放自己炎热夏日里压抑的精神的时刻，孤独的灵魂被锁在自己这具腐坏的身体里。

神似乎带走了打开他身体这把坚硬巨锁的钥匙，以至于他的灵魂总是得不到片刻休憩。

即使在梦中，也清晰地看到各种扭曲的肢体，敏锐地嗅到各种腐朽的恶臭……

药剂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萦绕在明亮的房间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这种隐喻着死亡的腐朽气息——一种人的潜意识里，可能一生都不愿再闻的味道。

崛越浩志觉得再在这里住下去，他引以为傲的敏锐嗅觉就要退化了。

作为一个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病人，崛越浩志的手机现在还被医院保管着。

所以他只好靠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藤井诚一郎为他买来，用于打发时间的本地报纸。

同时暗暗地抱怨。

不过只是从医院办一个拿回手机的手续，有这么麻烦吗？都几天了。日本医院的办事效率需要提高啊......

他随手翻开最新一期的报纸。头条上巨大的黑字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报纸上刊登着一则头条新闻：木下集团惨遭盗窃，丢失巨额现金。

木下集团下属的餐厅遭到盗窃，经日本当地警方调查，此次木下集团餐厅被盗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盗窃案件。

盗贼团伙从外地一路流窜作案，在当地盯上了木下集团营收良好的餐饮店，串通了内部人员，有计划的实施了此次犯罪行为。

当地市民应保持警惕并积极配合警方行动，如有一下发现嫌疑人的行动踪迹，请积极联系当地警方，当地警方的报警电话......

所以究竟丢了多少现金？有多巨额？

崛越浩志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思路跑偏了。

不过按照小王子书里写的，成年人的思路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吗？成年人就应该在乎一个房子多少法郎，而不是这个房子怎么怎么美，怎么怎么好......

人总是要回归现实，总是要回归柴米油盐酱醋茶，总是要回归无聊但又不得不参加的会议......

文章的下面附录了一些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崛越浩志一个个看过去，他看到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不良，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用了麻醉药还是长期酗酒的结果，崛越浩志觉得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或者说越来越混沌了。

清晰的世界似乎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一些直觉看得到，但眼睛看不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至淹没整个世界。

崛越浩志的直觉告诉他，那是被掩盖在清晰的世界下的，秘密……

算了，不管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他只好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警方现在的案件调查结果，却也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说的也是，仅仅只是看报纸上的只言片语，怎么可能得到真实的情况。

不过......盗窃团伙？流窜作案？日本的盗窃团伙现在都已经如此猖狂了？而且木下集团......木下集团......木下......木下诚一！

崛越浩志一个激灵，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要串起来......

一种特殊的预感，一种属于侦探的职业思维。

他本能地认为这件事可能没有报纸上所描述的那么简单，甚至这件事可能与他调查的原田康弘之死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有这么巧合的事，以为这是写小说呢？

我刚刚坐了木下诚一的车之后住院，然后木下诚一家木下集团附属的餐厅就被盗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是崛越浩志苦思冥想也得不到启发，他就像一个全力面对着白纸想要画出绝世名画的二流画家，更像一个对着竹子格物的不入流的家伙。

他缺少一个明确的目标，更是严重的缺少可供判断的信息。

仅仅只是依靠报纸上真假参半的信息，来判断复杂的现实世界的情形，实在太过于困难。

更可况报纸的描述还存在大量信息的失真和遗失。

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怎样还是早点恢复。早点办好出院手续为好。崛越浩志勉强地自我安慰。

人总是需要面对现实，他再怎样着急出院也改变不了他身体恢复的速度。

崛越浩志不由得抱怨起现代落后的医学技术。

依他看来，至少也要达到像科幻电影中描述的程度吧？

什么征服癌症啊，什么纳米机器人啊，什么营养仓啊，什么断肢重生啊，什么意识上传啊......

话说21世纪什么什么之光，什么什么之春，怎么还没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人在向下扯着他的身子。

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他困了。

一种莫名的困倦袭来，他忽然有种彻底放开，彻底放下的念头......如果这样就可以将一切都将给上帝......

就好像得到救赎，从而将精神和肉体分开的西西弗斯......

那该多好......

崛越浩志缓缓地滑下身子，轻轻地躺下，微微挪动沉重如山岳的被子，将身体盖在白色的薄被之下。

我快等不到了......

这是他昏睡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