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圣殿

白色的窗纱，白色的人影，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幽灵......

崛越浩志穿着病服靠在病床上，他将手中厚厚的卷宗放到腿上，呆呆地看着被冷气摆弄的窗帘。窗帘被冷气随意地摆弄成各种姿态。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像炽热的圣光一样铺在房间里，好似给这寂静的房间镀上一层白银。这里好像白色的圣殿，带着肃然的恐怖。

藤井诚一郎从病房外走进来。多亏了百忙之中还能记起崛越浩志的他，挽救了崛越浩志的生命。要不然孤单的侦探先生估计就要躺在沙发上，等待被人发现他冰冷的尸体。这个满脸愁容的家伙走到崛越浩志病床一侧，他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吞噬了大片的光明。

“很不幸，崛越浩志”

藤井诚一郎低下头，严肃的神情就像宣告结果的法官。

法官......医生......一个掌管死亡，一个掌管生存......他们都是恐惧的使徒，总是带来人们最不希望的结果。世界总是越来越坏，总是滑向最坏的结果......

崛越浩志想到他在卷宗中看到的原田康弘在他日记中写下的那些呓语：

人类总是恐惧死亡，这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好像就是人与生俱来的部分。

千百年来，人类总是怀着征服生命，征服死亡的崇高理想，却总是被无情的现实轻易地击溃。

伟大的物理学家已经开始向宇宙的本质逼近，人类却仍旧困在这个脆弱的躯壳。

就好像命运的诅咒，宇宙总是给人类带来一个个荒谬的结论......我们会感到荒谬，是因为我们不曾停止前进......

我们战胜死亡，我们就会死亡。死亡本就是我们的一个部分，我们正是在死亡的对立面建起生命。

没有死亡，也就没有生命......

看来那个时候的原田康弘已经逐渐陷入混乱的世界，就像现在的崛越浩志。

他们站在痛苦的边缘，站在死亡的门边。

而原田康弘已经开始用各种混乱颠倒的言辞，编织着各种荒诞不羁的规训。

真是一个疯狂的理论物理研究员。

“你可能不能请我吃饭了”

所以这是什么不幸？崛越浩志的意识恍惚地回应，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痴痴地从藤井诚一郎的身侧盯着窗帘，好像那里有圣者吟诵着伟大的赞歌。

“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有一点低血糖”

“低血糖吗？”崛越浩志转过头来，看着藤井诚一郎。

藤井诚一郎沉默了一会。

“总需要一个理由吧”。藤井诚一郎咧出一个假笑。

“诚一郎，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唉。你这样，今后怎么哄女孩子”。崛越浩志装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我将一切都献给了真理，没有剩余的可以留给美丽的女孩”

崛越浩志盯着藤井诚一郎看了一会儿，直到藤井诚一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觉得你还是整天呆在研究所比较好，免得带坏了我的龙之介，龙之介可不能像你一样，到现在这个年纪都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藤井诚一郎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龙之介找不找得到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你是他的舅舅唉”

“那你呢？你还是他的......”

崛越浩志打断了藤井诚一郎。“那聚餐怎么办？”

藤井诚一郎哼哼几声。

“当然是我去解释咯”。藤井诚一郎又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欠我那么多人情债，想过什么时候还吗？”

“那当然是下辈子”

崛越浩志毫不迟疑地将下辈子的自己给卖了。

“话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可不像是那种能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我的家伙”

“能不能注意点，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藤井诚一郎终于在崛越浩志坚定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好吧，我是为了那个奇特的数学工具，我想来问一下你上次从那里搞来的，那些写满美妙真理的稿纸”

“你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我发现那可能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美妙的数学工具”

藤井诚一郎的大脑好像分泌了很多的多巴胺，他似乎陷入一个美妙的世界。

“它是如此的美妙，也是那么的伟大，仅仅只是窥视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就有可能颠覆我们现有的研究方法......”

“等一下，你说一个小角？”

“是的，我遗憾地发现它缺失了一部分。这简直就像一个低劣的恶作剧。它将我带到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前，却不跟我说它忘了带钥匙！所以，我希望能看一下你手里剩余的这种手稿......”

“当然我不是为了剽窃这伟大的成果，以盗窃伟大的真理的皇冠。但是，你很难想象，我被这种求而不得的美丽真理折磨的快疯了......看在我们两个的关系上，让我看看那美妙的世界！”

藤原诚一郎激动地握住崛越浩志的双手，就像咕噜哀求看一眼美妙的魔戒一样。

“可是，我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只有这些！你带我看到了圣殿，而你却说你没有带上钥匙！”

他越来越激动，以至于路过的白衣护士不得不打断了他们之间的闲聊。

“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于是他们便陷入长久的沉默，痛苦和悲伤在各自的心中反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