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相认
安然最后一字落下,已然浑身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积压了十几年的屈辱、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眼前一黑,身子软软一斜,直接昏倒在澜景西怀里。
澜景西心脏骤缩,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掌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眼眶发烫。
他垂眸,紧紧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眉头依旧紧蹙的女孩,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庆幸与心疼。
他庆幸,十年前那个从铁索桥纵身跃下的小可怜,没有死。
她活下来了,她熬过了地狱,她一路披荆斩棘,最后,竟真的走到了他身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是命运给他最珍贵的补偿,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奢望的奇迹。
可他也恨,恨得眼眶发红。
恨自己的母亲,恨白家人,恨那些愚昧恶毒的村民,更恨那个不配为人父的赌鬼——
他们一次又一次,把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狠狠撕开,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回绝望的边缘。
他想护她周全,却还是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澜景西抱着安然,周身的寒气足以冻结全场,没有再看瘫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岳欢一眼,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澜家长辈,更没有给白芝芝和那个赌鬼父亲半个眼神。
他脚步沉稳,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充满恶意的老宅。
公寓的卧室里,暖灯柔和。
安然缓缓睁开眼时,入目便是澜景西布满红血丝、满是担忧的脸。
她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可看着他的眉眼,那段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痛苦淹没的碎片,突然清晰起来。
川西深山,那个穿着干净衬衫、眼神温柔的少年。
那个挣脱了母亲的手,疯跑回来,把五百块钱塞进她手里的大哥哥。
那个让她一定要离开、给了她最后一丝光亮的人。
原来……一直都是他。
从十年前的救赎,到十年后的守护,始终都是他。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痛苦,不是绝望,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感激与委屈。
安然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澜景西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是你……
十年前,是你……
现在,也是你……”
澜景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眶泛红,声音低沉哽咽:
“是我,安然,一直是我。
对不起,十年前我没能带你走,对不起,现在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不……”安然轻轻摇头,眼泪越掉越凶,
“谢谢你,谢谢你那时候给我的钱,谢谢你那时候愿意帮我,谢谢你现在……还愿意护着我。”
她从小在黑暗里长大,从未被人珍视,从未被人捧在手心。
是澜景西,十年前给了她一束光,十年后,给了她一整个世界。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愿意为她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安然心底那道紧锁了十几年、坚不可摧的壁垒,终于一点点,彻底崩塌。
她不再害怕靠近,不再恐惧温柔,不再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她微微抬手,主动环住澜景西的脖子,将自己轻轻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里。
这一次,没有闪躲,没有抗拒,只有全然的依赖与接纳。
“澜景西,”她闭着眼,声音轻而认真,
“我愿意……
我愿意试着放下过去,
我愿意试着相信你,
我愿意……接纳你。”
澜景西浑身一震,随即紧紧抱住她,力道轻得怕碰碎她,又紧得怕再失去她。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好,
我等,
多久都等。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窗外夜色温柔,室内暖意融融。
十年前,他未能牵住她的手,让她坠入深渊。
十年后,他紧紧抱着她,给她一生救赎。
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孩,终于在他怀里,找到了属于她的,人间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