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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星河:瑾宛情深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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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月湖畔的萤火

星河邑的暮色像被稀释的蓝墨水,一寸寸洇染过天际。

宋宛清抱着画板站在星月湖畔的柳树下,校服裙摆被晚风掀起又落下,在脚踝处荡开涟漪般的褶皱。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可湖对岸的音乐室早已亮起暖黄的灯,琴声断断续续地飘来,像是谁在反复摩挲同一枚音符。

“在等我?”

清冽的嗓音惊得她笔刷一抖,群青颜料滴落在帆布鞋上。

陆瑾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白衬衫袖口沾着松香,手里还攥着半瓶冰镇柠檬茶。

他弯腰将饮料递过来时,宋宛清嗅到他衣领间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着琴房里常年熏染的檀木香。

“谢谢。”她接过饮料,指尖触到瓶身凝结的水珠,“你刚刚在练琴?”

“嗯,校庆曲目。”他倚着柳树坐下,长腿随意曲起,“李校长说要在艺术节开幕式上加一段双人合奏,让我物色搭档。”

芦苇丛里的蛙鸣突然停了,宋宛清听见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找到了吗?”

陆瑾年拧开另一瓶柠檬茶,气泡炸裂的声响惊飞了枝头的夜鹭。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落下一道月光:“暂时没有。”

湖面忽地漾起细碎银光,宋宛清低头掩饰发烫的脸颊,却见画板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萤火虫。

尾部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极了昨夜被他称赞过的那幅星空里逃逸的星辰。

“开始吧。”

陆瑾年突然起身,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你画你的星空,我找我的旋律。”

第一声弦音划破夜色时,萤火虫群如被唤醒的星尘,从芦苇荡深处腾空而起。陆瑾年站在浮桥尽头,琴弓擦过G弦的震颤让宋宛清想起素描纸上炭笔的沙沙声。

她快速调开钴蓝与群青,用扇形笔在画布上泼出夜幕的底色,又蘸取银白点染星河——那是他琴弓扬起的弧度。

“降E调转得太生硬了。”她突然出声,勾线笔悬在半空,“第二乐章的过渡句,如果用泛音会不会更轻盈?”

琴声戛然而止。陆瑾年转身时,浮桥木板发出吱呀轻响:“你听过原谱?”

“上周在图书馆借的。”宋宛清用笔杆指了指画架旁的乐谱,封面上《星月夜奏鸣曲》的字迹被荧光笔涂得发亮,“这里标注说,这段要像露珠从荷叶滚落。”

陆瑾年走近时,琴身映出她睫毛上沾着的荧光粉。

他忽然将琴弓塞进她手里:“试试看。”

“我不会拉小提琴。”

她慌忙后退,脚跟撞到画架。

“我教你。”他握住她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突起的腕骨,“左手托琴颈,右手像握羽毛。”

松香的气息突然将她包裹。陆瑾年的声音落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动她鬓角的碎发:“琴弓斜四十五度,从这里——”他牵引她的手腕划过琴弦,“到这儿。”

G弦震颤的嗡鸣顺着指尖窜上脊柱,宋宛清感觉画板边缘的荧光颜料正在发热。

她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却从琴身反光里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琴弓摆动像蝴蝶翕动的翅。

萤火虫落在琴头镶嵌的珍珠母贝上,照亮了刻在侧板的一行小字:

“致阿瑾——愿你永远与音乐为伴。”

宋宛清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这是我母亲刻的。”陆瑾年突然开口,“她生前是交响乐团的首席。”

夜风掠过湖面,带着水腥气的凉意。宋宛清望着他映在琴身上的侧脸,突然发现那颗泪痣比平日更暗了些。

“抱歉,我……”

“继续画吧。”

他松开她的手,琴弓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想听你说说露珠该怎么滚落。”

……

当苏晴的高跟鞋声碾碎浮桥的宁静时,宋宛清正在调色盘上混合紫罗兰与钛白。

“瑾年,李校长找了你三趟。”

苏晴将镶着水钻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十几条未接来电,“下周就要和市交响乐团排练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教人涂鸦?”

陆瑾年擦拭琴弦的动作顿了顿:“这是我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苏晴的视线扫过宋宛清沾满颜料的围裙,嗤笑一声,“和美术社的‘临时工’探讨音乐?你知道这次合奏机会多少人挤破头吗?”

画刀突然在帆布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宋宛清盯着颜料管上干涸的赭石色,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苏同学,海报设计是李校长亲自指派的。”

“那又怎样?”苏晴逼近半步,香水味压过了松香,“你觉得自己配上他的琴声?”

浮桥突然剧烈晃动。陆瑾年横跨一步挡在宋宛清身前,小提琴琴盒“砰”地撞上栏杆:“她的画配得上任何音乐。”

苏晴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蓦地收紧。她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林若曦的呼喊:“宛清!教导主任在查迟到名单,你画室钥匙是不是没还?”

萤火虫群被惊得四散纷飞,宋宛清趁机抱起画板:“我先回去一趟。”

她转身时,陆瑾年往她手心塞了枚东西。金属的凉意刺得她低头——是把黄铜钥匙,缠着褪色的蓝丝带,齿痕间还沾着松香碎屑。

“音乐室后门。”他声音很低,“随时可以来听谱。”

……

宋宛清攥着钥匙穿过樱花大道时,夜露已经浸透了衬衫后背。

音乐室的红砖墙上爬满紫藤,后门隐蔽在花影深处,锁孔里还插着半截干枯的玫瑰枝条。

她轻轻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陈旧的木门吱呀着吐出一室月光。三角钢琴静立在房间中央,琴盖上散落着谱纸,最上方那张写着潦草的字迹:

“第三乐章修改版——给会画露珠的人。”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将五线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阶梯。宋宛清的手指抚过那些新添的音符,突然发现谱纸边缘画着小小的星空,流星轨迹与她昨日在湖畔的涂鸦一模一样。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蹲下,听见顾北辰懒洋洋的嗓音:“躲这儿干嘛?苏晴都快把美术社的门槛踏破了。”

“她需要冷静。”陆瑾年的影子投在百叶窗上,“倒是你,不去练球?”

“喂,听说你塞给人家钥匙了?”顾北辰的笑声带着促狭,“当年我求你借琴房怎么没这待遇?”

宋宛清的脸瞬间烧起来。她屏住呼吸,听见陆瑾年轻叩琴盖的声音:“她和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听得见……”琴凳被拖动,发出绵长的吱呀声,“那些卡在琴键缝隙里的声音。”

月光突然偏移角度,照亮了宋宛清藏在钢琴下的帆布鞋。

陆瑾年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见他的球鞋转向自己藏身的方向,鞋尖沾着星月湖畔的泥渍。

“明天见。”他突然提高音量。

顾北辰的脚步声渐远时,宋宛清从琴凳后探出头,正对上陆瑾年含笑的眼睛。

他指尖捏着半片樱花瓣,轻轻放在她未完成的画稿上:“漏了这个。”

花瓣压住的那行谱表里,刚刚被修改的音符正闪烁如萤火。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