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雨的褶皱
公交站台的顶棚漏雨,陆瑾年将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宋宛清的帆布鞋里积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啾声。她数着地砖上的裂纹,突然听见他说:“背你回去?”
“不用...”
话未说完,他已在她面前蹲下。湿透的T恤紧贴后背,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如潮汐。
宋宛清趴上去时,闻到他后颈残留的防晒霜味道,混合着雨水腥涩的气息。
“我重吗?”她的呼吸扫过他耳廓。
“比画室那尊大卫石膏像轻。”他托住她膝弯的手紧了紧。
雨丝斜斜掠过街边的橱窗,倒影中交叠的身影被霓虹灯染成模糊的色块。宋宛清数着他踩过的水洼,直到他停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前。
“放我下来吧。”她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
“别动。”陆瑾年用脚尖勾开玻璃门,“买姜茶。”
……
热水器发出年迈的嗡鸣,宋宛清站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前,盯着地砖缝隙里卡着的半片茉莉花瓣。
陆瑾年正在厨房煮姜茶,瓷勺碰撞锅沿的声响混着雨声,让她攥着睡衣下摆的手指愈发用力。
“我洗好了。”她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陆瑾年正在给沙发铺床单。
他换了件宽松的灰毛衣,发梢还滴着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你睡主卧。”他将吹风机插头拔下,“我睡沙发。”
宋宛清盯着沙发扶手上摇摇欲坠的靠枕:“床很大。”
陆瑾年整理被角的动作顿了顿,灰色毛衣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你确定?”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她故意用他昨天的台词,指尖摩挲着吹风机的波纹管。
陆瑾年转身去关窗,暴雨拍打玻璃的声响骤然减弱。他的影子被台灯拉长,在地板上与她的影子交叠成暧昧的形状。
……
空调温度打得有点低,宋宛清蜷在薄被里数窗帘上的印花。
陆瑾年平躺在她身侧五十公分处,呼吸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第无数次翻身时,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冷?”他的声音像浸了夜雨。
“有点。”
床垫微微下陷,陆瑾年将毛毯盖在她身上。他的手腕擦过她裸露的脚踝,激起细小的战栗。
宋宛清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突然想起美术课的人体素描——那些被炭笔勾勒的肌肉线条,此刻正隔着衣料传递温度。
“你睡觉好安静。”她打破沉默。
“你也是。”
“才不是。”她翻身面对他,“林若曦说我抢被子。”
陆瑾年轻笑,喉结在阴影中滚动:“要试试吗?”
宋宛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卷进他怀里。薄荷味的沐浴露气息笼罩下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的后背紧贴他胸口,心跳声在两层棉质睡衣间共振。
“这样就不冷了。”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尖。
宋宛清盯着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感觉脊椎某处正在发烫。
陆瑾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睡衣上的纽扣边缘,像在调试琴弦的松紧。
……
宋宛清是被煎蛋的香气唤醒的。她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看见陆瑾年正用左手颠锅,右手手背贴着玻璃碗试温牛奶的温度。晨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停驻的蝶。
“围裙带子松了。”她伸手去够他后腰的系带。
陆瑾年猛地转身,锅铲撞在流理台上发出脆响。牛奶溅在他手背,顺着腕骨滑入袖口。
宋宛清慌忙抽纸巾,却被他握住手腕:“当心烫伤。”
她的指尖还捏着围裙带子,棉绳在两人之间绷成直线。
陆瑾年低头凝视她凌乱的发梢,突然抬手替她捻掉粘在锁骨处的棉絮。
“去穿拖鞋。”他松开她时,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宋宛清咬着吐司溜回卧室,发现床铺已经整理得一丝不苟。
枕头凹陷的痕迹里落着根黑色短发,她偷偷用手机拍下来,照片角落是窗外被暴雨洗过的蓝天。
……
阳台的晾衣架上,两条湿透的连衣裙在晨风中纠缠。宋宛清踮脚去够被风吹落的衣夹,陆瑾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易将夹子别回原位。他身上的薄荷香混着煎蛋的焦香,让她想起昨夜后背相贴的温度。
“今天去图书馆?”他递给她温好的牛奶。
“嗯,要查美术史资料。”她小口啜饮,奶沫沾在唇边。
陆瑾年用拇指替她擦去,指尖在碰到她唇角时顿了顿。阳光穿过玻璃杯折射在他脸上,将那个瞬间的停顿镀成永恒。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