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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绯嫁衣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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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祠堂

再次醒来,是在丁婆婆家,他还躺在床上,门口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今天还没过。

“厕所。”

坐起身后,杀手A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俗话说人有三急,他也无例外,人食五谷,哪有不排泄的?

出门去找卫生间,绕着房子走了两圈,实在没有,别说没有,连个草丛都没有。

“%&@@##!!——”

压抑不住的情绪和愤怒促使他去问丁婆婆,即使这个女人是个变态,他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来到丁婆婆的门前,他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杀手A眉头皱起,大喊一声,“对不住了。”

伸手一推,门开了。

门里和杀手A想象的不太一样,地上有层薄灰,细细白白的就像一层散盐,头顶有很多道毛绳粗细的黑色的线挂在半空,杀手A可太认识这是什么了,这是被灰尘裹住的蜘蛛网,大多数是常年没人的屋子里会生出这种东西,这里是丁婆婆的家,她也住这里,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继续往里走,能看到陈年旧物上都多少拉了灰尘。虫子吃空了瓜果蔬菜,留一堆朽壳在原地,老鼠屎大摇大摆地落在桌子上,宽阔的地板空地上甚至有干瘪的、白骨化的老鼠,小小的,踢一脚能滚好远。

这里……真的是丁婆婆的家?

抱着这个疑问,杀手A继续往前走。

这间房间越往里越觉得骇人,桌子、椅子和梳妆台都传达出一副压抑的状态。

来到房间的最深处,杀手A呆站在原地,口中发干,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兴奋,他愤怒,最终化作咆哮,发出一句耳熟能详的粗口震得他耳朵疼。

“操!”

同样腐朽并倒塌掉四根长柱的木床上,一个长满皱纹的老太太盘腿束手坐在中央,她的头上贴着黄符,身边用无数红线缠住她的四周,像是一张网,牢固得滴水不露。

谁?到底是谁这么做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是嫁衣引起的祸端吗?

杀手A走上前想去看看丁婆婆的状态,他凑近了呼出一口热气,丁婆婆额头上那张黄符就飘了下来,落在红线网上。

杀手A见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这样的场景,也很担心这东西掉下来会不会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立马拿起符重新按回了丁婆婆的头上。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古稀,头发全白的老奶奶,伸出手拉扯那些红色的线。

不知是不是年代久远,红线一拉就断,他将丁婆婆从线笼里解救出来,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去摸被子什么的,他们这些没有人权的生物兵器很少有终老,全尸也要看运气,因此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强迫的念头,不管人生前如何,一定要有个全尸。

床上的一切都变质掉了,也不能让她睡发霉的棉花里,于是杀手A伸出几只触手将其悬在半空中,自己则按着那张纸,将婆婆安顿在了自己睡的床上。

“做个好梦。”

杀手A说完就拉开条凳坐在桌前用头枕着双臂浅浅睡去。

结果还是没睡好,这么折腾半天,天也亮了,带着困意,他打开门,门口走近一个道士,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道士。

道士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他抬脚挡住门与门框间的缝隙,杜绝杀手A回去睡回笼觉的机会。

这个道士看着年纪也到而立之年了,他腰上带着黄铜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一串声音,杀手A听着声音耳熟,便疑问道,“你救了我?”

“贫道只做交易,不陪聊。小友要不要做交易啊?”

“你知不知道嫁衣?”

“贫道只做交易,不陪聊。小友要不要做交易啊?”

仅两个对话,杀手A就知道不交易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他摸遍全身,挺好的,不能说什么都没有,至少他还有套衣服穿身上。

正当他掏不出什么正觉得失望的时候,门外地上突然被他瞄到了什么,拿起来,是一盏小灯。

他拆开小灯,里面的灯型焦了一端,安静地飘在液体的面上,他伸手进容器里特地沾了沾了液体。

就这么一摸他心里就有了个答案,将空灯安装好递到道士的面前问道。

“这个,你交易不?”

道士欣然收下了,他微笑道,“小友要问什么呀?”

“嫁衣,怎么样能拿到嫁衣?”

杀手A自始至终没有想放弃,他目光灼灼,道士那双没有喜恶的眼神直视着他,随即便指了指村长家不远处的地方,“福村祠堂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看道士一脸笑意,杀手A无奈耸了耸肩,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做交易了。

道士则微笑着用空着的手指了指他的衣摆,两分钟后,道士哼着歌,拿着小灯和几截章鱼触手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他离开的方向,正好是村长他们封锁的地方。

“晚上去看看吧。”

他将东西收好,坐在条凳上闭目养神,等待时机的到来。

今天的午饭是椒盐肋排,一根根炸得金黄酥脆的足够人小臂那样长的骨头摆在盘子里,香喷喷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不等入嘴便能察觉到口水在口腔里分泌……

林三第一个没忍住,抓起新鲜出炉的一根骨头就开始啃,边啃边对被肉烫到的皮肤吹起,吃的那叫一个猴急。

在杀手A没长眼睛的头顶,林二叔向林爸使了颜色,林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五人落座,林二叔熟练地打开一罐啤酒,对着杀手A看似发问实则命令的口吻提问到,“会喝么?”

杀手A也不是毛头小子,他看得懂林二叔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此时不答应就是给任务增加难度,便点了点头,用略有些颤抖的嗓音说,“会。”

说着接过林二叔手里的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茶碗,“我先自罚一杯。”

一饮而尽,引得满桌喝彩。

林三鼓掌鼓的最大声,他一边大口嚼肉一边发出呜呼呜呼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法反而让他咳嗽连连,村长有些不太高兴,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偷偷看三个儿子的神情。

林二叔勾着唇,弯着眼,对杀手A满是赞许,林爸一边拿着碗喝一边看,在观测杀手A的同时不忘给自己的儿子开一罐啤酒。

连干三碗,杀手A脸上明显红了起来,他夹了两筷花生,看着林二叔的眼神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喜欢时,他知道时机已到,再下半碗,杀手A不胜酒力地一手捂着额头,手肘靠在桌上,借着酒劲问道,“还不知道各位恩人性命,待我有机会,请各位去我家旅游观光,住大酒店!”

他说得大声,醉得一塌糊涂。

“我大叔叫林建国,二叔叫林建华,我爹叫林建成,我爷爷叫林简!”

没等三个成年人说话,林三便大声报了家门,说话的同时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啤酒,脸上红扑扑的,和红脸关公没什么两样。

“那就,再敬林大哥!林二哥!林三哥和林老一杯酒!”

他把酒满上,跟四人一一碰杯,其中喝的最畅快的是林建华,林建成喝点,林建国和林简几乎没喝什么,一顿酒足饭饱后,杀手A醉强撑着离开了村长家,林建华想送他回去,被他一顿发酒疯,无奈,林建华只得自己回去睡大觉。

丁婆婆家里,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正好晒到了太阳,当阳光从门缝里撒在她额头上时,符纸掉了下来,一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个时候睁开了。

杀手A还不知道屋子里诈尸了。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直到走到路的尽头拐弯,在大树下扣起了嗓子。

“呕。”

随着胸腔中涌起一阵自己无法咽下的冲动,杀手A随着本能的驱使张大了嘴。

混合着酒气的糊状食物直接从食管中喷涌而出,正好全部落在树叶里。

随着酒精制品离开身体,大脑也恢复了清醒,从东倒西歪变得能判断方向、直立行走。

大脑清醒了之后,杀手A绕了个圈,十分不经意地溜到了道士所说的福村祠堂。

祠堂里长着大量杂草,看起来很久没打理过了,草都快有人高了,杀手A拨了离自己最近的草,拨开茂盛的植物,走进草丛里。

这里的地不平坦,有些突然高起来有些突然矮下去,来回几次差点给杀手A拌上好几脚。

“旧世纪的村长对祠堂不都很重视的么?荒成这样谁还来啊。”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脚进到堂内。

入堂,堂内的场景可以用震撼形容。

杀手A直接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就做过脱敏实验,那是在他刚有自我意识的时间段,制造他的博士牵着他的手,穿过漫长的走廊,带他来到一个干枯的水池边,水池很大,在这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的肢体,畸变的躯体占满了这个池底。

“不要去哭泣,去适应它,你要习惯这样的场景,为了人类的存续,这是必须的。”

闭上眼深呼吸两次,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改变,骨头,人类的尸骨,大量人类的尸骨在这里堆积,他判断不出来这里到底有多少人,但是他能确定道士没有说谎,这里的确要比给村长一家给的线索要多的多。

他先是朝着这些白骨鞠一躬以视尊重,接着伸出两条触手在尸骨中一顿翻检,这些白骨涵盖各个年龄段,最终在一个角落里翻到了一本封面上写着白姑的小册子。

册子很薄,沾了大量的血,指甲刮了刮侧面的书页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十页,翻开就是字,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字铺在纸上,也入人眼。

“三月十七号,买入三块。”

“三月十八号,买入一块六。”

“三月十九号,买入十块。”

……

前面都是记账,秀气的字迹足足记了五页,只有后面三页与之前的不同。

“今年没饭吃了,爷爷说,收成不好,我们可能要去借债。”

“好消息,终于有饭吃了,可是爸爸哭了。”

“隔壁的果果不见了,妈妈说她出去玩被水淹死了,我很伤心。”

“乐乐也不见了,昨天家里的鸡少了三只,姐姐出去玩之前对我说家里不会再—人了。”

“爸爸出去了一趟就把腿摔断了,我笑他不小心,他却哭了,明天去道歉吧。”

“妈妈也在哭,为什么呢?”

“我知道姐姐去哪儿了。因为我也要被吃掉了。”

短短十页,很稚嫩的口吻,小孩子不明白,杀手A明白,根据之前的线索推断一下,所谓的祭拜就是这样吧,人畜当祭,这里的尸骨,都是祭品。

换句话说,这间祠堂,就是之前祭祀的地址,现在,这个地址变成了山里。

想清楚了这些,杀手A便准备在祠堂挖个大坑,将这些骨头都埋起来。

这是一个费力的工程,好在有多条触手帮忙,祠堂门外原本是空地的地方拔掉杂草,露出草丛下面堆积的骨头,杀手A暗道一声‘造孽’,拍打骨头上的泥土,整理一下,全部入土,再用触手拍打结实。

等各位都入土为安后,时间也顺利来到了晚上,杀手A坐在地上大呼吃力,即使在这空荡的祠堂里,他也不忘捡两个草席当床,扯过还没烂完的桌布盖在身上凑合了一晚。

睡梦中,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女孩跨过门槛来到他的身前,她穿着一身红裙子,与昨天晚上那个小女孩的打扮一模一样,与鬼不一样的是,裸露在衣服外的纤细脖子上有一道明显是切剁开的环状伤口,此时她的手里不再拿着斧头,一双湿水的手帕擦过睡梦中沾灰的脸,将杀手A那张帅脸擦得干净。

杀手A动了动稍长的睫毛,他察觉到了异常,想睁眼时,血淋淋的斧脊抵在他的脖子上。

“谢谢你。”

伴随着微弱的晨光,小女孩消失在了原地,杀手A没有发觉,中途有睡过去,直到早上七点他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