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遇小女孩
村长和杀手A沿着原路返回到大门口,再开门,天色还算早,“午饭将就着吃,孩子你来的仓促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今天晚上做我趁手的鹅肉炖土豆,孩子你也来家里吃口晚饭吧。”
杀手A正愁晚饭,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大约走了两分钟,就来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建筑面前,他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两分钟没有人来开门便自己拿着钥匙开门进去了。
“嘎吱——”
老旧的螺丝发出生锈的声响,回荡在极为安静的房屋内,这间屋子虽然跟村长说的一样采光好,却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地上整洁光鲜的一点杂物都没有,不像是人常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处临时住所。
没等杀手A发出疑问,村长便说道,“丁婆婆热情好客,会经常打扫房间随时让人住进来,不过她有个习惯,不喜欢让人看到她,她本人住在隔壁房间,你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到她了。”
“那好吧,还烦村长若有机会遇到丁婆婆,请代为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小事情。”
村长答应的极为痛快,他移动拐杖,抬脚就要往门口走去。
刚走了三步便猛地一转头朝杀手A看过去,他脸上的表情从刚见面就没变过,现在也是一样。
人类会对迅速变化的东西感觉到恐惧,与之相反,一成不变的东西也同样被人恐惧着。
杀手A看着这个苍老的早就不再年轻的躯壳感觉到了一阵压力,他没有多表现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啊,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村子南边有绳子拦住的地方不要去,那里出现了野熊,现在被我们封锁了,你可注意着点,别被熊吃了。”
“好的村长。”
说完村长就出门离开了。
村长不经意的试探让杀手A起了戒心,虽然他在踏进福村的时候便不肯轻信这里的一切,但架不住和平的环境,即使荒凉却诡异的让人觉得这里适合生存。
就在杀手A即将沉溺在好吃好喝里的环境中之前,村长的举措如同一场及时雨,打断了他的幻想和期待。
待人影消失在门口,杀手A走到房间摆放床的地方坐下并躺了下来,躺下瞬间,紧绷的神经在拽过柔软干松的被子后变得柔软、松弛,他开始摒弃脑子里繁杂的一切,逐渐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香甜惬意的美梦还未过半,有人推门而入,索性杀手A睡的还不算死,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指挥手向下一撑,身体坐起,另一只手揉揉眼睛,再转头看向大门处。
来的人是林三,他不止一个人来,杀手A恢复视野的瞬间就注意到他的手里端了半支点燃的红蜡烛。
无他,实在是明亮的火烛在一片漆黑中太过亮眼了,本能追逐着火,就像人类从未放弃过希望那般。
“爷爷说一直没等到你,所以叫我来看看。”
见杀手A露出戒备的神色,林三挠了挠头发,露出一丝憨憨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以为有人走错门了,真是抱歉。”说着杀手A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压皱的衣服。
“没事没事,我没敲门就进来了,没吵到你吧?”
杀手A期待着晚饭也就没在意被吵醒这件事。
“那我们走吧。”
林三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到最大。
此时,门外已经变得漆黑,没有一点光亮,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除此之外,杀手A还听到隐隐有些哭声在附近围绕,驻足在门外面色凝重的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在哭,像是风声拉满单弦在冷寂中拨拧,发出难听的尖啸声。
“外面是可能有鬼的,注意跟着我,别被迷惑了去、”
林三这么说着,一手将蜡烛捧在胸前,一手护着火苗不让它熄灭。
“那些鬼是怎么来的你知道么?”杀手A抹了抹鼻尖疑问道。
“爷爷说鬼是那些在天灾中遇害的人所化的,白天里,那些鬼会躲起来,晚上他们会出来,具体出来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村长爷爷没跟你说?”
“因为爷爷也不知道。”
说话间林三转过半张脸,他睁大着眼睛,上扬起不自然的嘴角,搭配上除了脸都被黑暗遮蔽的身体,杀手A差点就要伸出一根结实的触手抽打这个村子里最不知天高地厚的花朵了。
“嘿嘿,有没有被吓到?”
林三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杀手A抽了抽眉头,淡淡地说“好可怕,我快被吓死了。”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他只是在像念台词似的,说着些‘好害怕、救救我’之类的求救专用语。
“好啦,我是在开玩笑啦,你别紧张。”
看到杀手A做出这副状态,林三连忙凑上来说对不起。
林三本身也是个手贱的人,喜欢逗弄人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却眼神空洞的男人,突然脚腕上一凉,有什么光滑粘稠的东西正在贴着他的皮肤,缓慢地往上攀爬。
这种感觉就像是太阳还没升起的凌晨,一个人穿着件短打跑上山林,在树林间行走的时候,突然脖子上一凉,有什么细细软软的一小条正趴在你的皮肤上。
这是一件令人悚然的事情,因为后脑勺没有眼睛,你无法判断这个一小条东西是什么,如果是鸟屎、蜗牛,那虚惊一场,给它摸了去扔掉也就完事儿了。
那,如果是只蛇、毒虫那又怎么办呢?你不可能期待它长个翅膀自己飞走,只能伸手去摸,去碰,去感受这不可见所带来的恐惧。
此时,林三就感受着这份恐惧,虽然他带着火烛,但他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了那份去认真看的冷静。
“什么东西!”
林三先是原地蹬踹起自己的双腿,察觉到那怪东西还在往上缠绕便吓得又惊叫一声,随即带着哭腔往前冲刺去。
他跑得极快,也没问时间问杀手A怎么样,就这么抓着蜡烛一路往前狂奔。
在暗处的杀手A看着林三的这副惨样,默默地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嗬嗬,让你吓我。
黑暗中,强韧的触手在林三大力敲门的瞬间收了回来,杀手A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边走不忘与作恶的触手轻轻碰了个拳。
黑暗中没有了火烛的庇护,周围很快阴冷了起来。
扑通。
扑通—
扑通——
有什么东西从左边往杀手A所在的位置滚了过来。
碰。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停在了自己左边鞋子的左侧面上,它不是自己停下来的,而是因为有双脚,杀手A的脚停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杀手A的触手悬停在半空中,他双眼朝着柔软之物的位置看去,入眼的是一枚椭圆的头颅。
漆黑的头发在后脑勺扎起一个小辫子,他看不见人脸,只是从经验上判断这是个小女孩的头。
“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她说话并不利索,甚至是有些含糊,幸好在空气中章鱼的听力并不好,触手钻进耳朵当活耳塞,堵住耳管,成功屏蔽了小女孩从空气中传来的声音。
杀手A不理会头颅继续往前走,独留小女孩在原地不断地呢喃。
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我的气球呀?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我的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哥哥,你有没有,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我的气球呀?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气球呀?
林三在门口敲了半天,准确来说是砸门,门扉被砸得咚咚作响,连带着门上的环都在摇晃,可见其恐惧心有多强。
来开门的是林大叔,也就是白天走进树林的那个人,他先是有些疑惑,不等他说什么,林三便猫腰低头钻过林大叔胳膊与门之间的那块空挡,径直跑进了屋子里。
林大叔没通天眼,不知道林三的遭遇,一头雾水地看着猫腰溜走的林三逐渐远去的背影,嘟囔了句,“咋了这是?”
不等他想明白,杀手A来到了他的面前。
“叨扰了。”
“这有啥打扰的,进来吃呗。明天早饭是红枣糕煮粥,你明天吃点再去采灵感什么的。”
林大叔和林三的性格差不多,很豪爽,他拍了拍杀手A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安心在这儿蹭饭。
“对了,你这来的时机巧啊,后天呢,我们要去山里为在天灾中死去的人做个法事,你如果有这个兴趣呢,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
“法事?那是什么,”
“这个啊,怎么说呢……就是我们会定期带食物和香料去山里祭拜,这也是老天师教给我们的,说是可以化解死者的怨气。”
杀手A又问了些细节,林大叔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想了解,不如去自己亲身体验一下吧?祭拜的流程可是很繁琐的,你要反悔现在还来得急哦。”
杀手A面上做出肯定的神情,心中暗说,嫁衣迟迟不出现,是不是有什么必要的条件还没出现?如果去山里能触发事件,那去一次也无妨。
晚上的饭菜质量水准和午饭有些区别,鹿肉、鲍鱼还有红烧猪蹄,野生的肉软滑弹牙,厨师用的料都是杀手A以前从未品尝过的,略有些罕见的,他盛了第二碗饭。
食消,天已入夜,城市里有大灯挂起自然不知自然的光逝去的有多快,村中已经寂静的连踩在沙砾上的摩擦声都听得见。
“对不住啊,家里没有多的蜡烛给你,只有这种小灯。”
林大叔提过来一个老旧的沽油笼,里面盛着油和灯芯,像是提前知道杀手A没有火柴,笼里已经点上了火,发着朦胧的很淡的光。
看着林大叔有些歉意的笑容,杀手A道了声谢,拿着这个笼,他便转身离开。
他没看到的是,林大叔在他走后并没有关门回去休息,而是安静地在门口看着认识半天的年轻人往远处走去,带着灯,带着血肉和活力逐渐被黑暗吞没,最终消失在了远处。
冻死章鱼了……夜晚比起白天显得太过冰冷,杀手A边走边往手心哈气,肉眼可见的暖气在手心聚集了一瞬,随后便消散了。
咕噜噜——
耳边听到一阵圆球滚动的声音,杀手A晚上实力差,左看右看什么都没看到,摇摇头以为自己真的要成章鱼棒棒冰了便无视了声音继续赶路。
“大哥哥。”
走路的步伐一顿,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有什么拽住了他的两个衣角,阻碍了他的步伐,他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低着头看着地面,杀手A以为她被当场抓包了在心虚呢,说不准等三秒就会传出中气十足的嚎哭,吵的章鱼耳朵疼。
杀手A拉了拉衣角说道,“放手。”
他的话语没有夹杂太多情绪,只是有种正常人对待小孩一致的无奈。
“帮帮我吧。我的头掉了,我的,好疼啊。”
小女孩猛地抬头,她的头从偏下的脖颈处往后倒,一个重物砸地的声音陡然响起,长发下是女孩失血过多、苍白的脸蛋。
孩子的肩膀上顶着光洁整齐的伤口横截面,她愤怒地哭号,裙子所遮蔽之外的地方,裸露的双手双腿青筋暴起,给杀手A的衣服捏着皱巴。
“……”
杀手A保持着沉默,他没遇到过鬼,不知道触手能不能用。
趁着小女孩没有攻击意图,他先发制人,只见两条粗壮的触手从他衣摆下伸出,形如巨蟒,韧如藤条,动如鞭挞,直冲小女孩而去。
破空的声音在这里响起,小女孩发出了尖啸,突然的大分贝影响到了杀手A的双耳,他耳边嗡鸣,听不见小女孩的任何哭诉,突然,触手回馈了一阵痛感,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半根触手,刺痛感沿着神经传回来,他皱了皱眉,又是一个破空声,没等他注意到,断头女孩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铁斧一下一下地往下劈砍,触手就是在半空移动的过程中被它砍断的。
“小崽子再跑啊!砍了你的头!”
小女孩突然跳起来,她面露凶相,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的人胆寒,这还不算什么,只见她一个蹦起,蹿得的比杀手A还高,她紧握在双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腰肢拧转,上半身发力,瞄准杀手A的头顶就劈了下去。
杀手A下意识甩出两根触手,想要让触手控制住小女孩,就像最开始的那个女人那样,但是被小女孩握住的斧头似乎得到了神秘力量的加持,斧头在空气中连续斩击,挥舞出一道接着一道的银光,在黑暗中很难看清他的动作,只能察觉到两根伸过去的触手都断了,断口处喷出些淡蓝色的血,直直地洒在地上,杀手A将触手召回来,双手抓紧断口处挤压伤口,为它们止血。
小女孩在黑夜中似乎是无敌的,她看着小小的,却能在落地后迅速调整姿势,她嘻嘻嘻地笑着挡住杀手A的路,再次朝着杀手A挥舞铁斧,杀手A也不是吃素的,正当一条淡紫色尾部带勾的触手伸出衣摆之时,一阵摇铃声传来,急促又带着巨大的威慑力。
小女孩看着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在听到那摇铃声的时候脸上露出特别不甘心的表情,她朝着侧面低吼两声,犹如未驯化的野兽那般朝着杀手A飞扑了过来。
“退!”
杀手A双臂挡在眼前预备抵挡下她的这一击,却在记忆的最后,伴着这道喝声攥住了一片记忆,是一块土黄色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