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香
天刚破晓，隐水城内一片祥和。街巷人影零落，农夫倚靠大树昏昏欲睡。
昨夜远方的山头上光芒甚亮，全城以为白天。
结果半个时辰后光芒凭空消失，黑暗立时席卷，众人措手不及，只觉害怕。
小儿啼哭大人丧胆，家家户户不得平安。
又过三个时辰，到白日升起时大家都累得要死了。
可地要翻，营生要顾。
众人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只能硬顶着疲惫干活。
但这样岂是长久，结果就是不到一个时辰，众人都累的眼皮沉重，几乎要闭眼睡过去了。
一整个隐水城，霎时间寂静无声。
唯有那城东的阳霞大王庙热闹非凡，昨夜异象大显，众人不知所措。
到得今早庙门初开，门外早已是信男信女群群，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脸上显露出惶恐之色，人人跪倒在地，祈求阳霞大王庇佑。在一众惊恐的人中，只有庙中主持脸上笑容常挂。
“师父，一尺六的沉香木香都卖完了!庙里没货了!“小道童口中大喊大叫，望内殿奔来。
主持坐在太师椅上，大笑开口。
“那就上盘龙大香!咱们院里不是很多吗?“
“可是......“小道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盘龙香又大又贵，对于祭祀而言丝毫不会多增香火，为何要买呢?“
“咦，你好没慧根!“主持一甩拂尘，意味深长道。“人们觉得有用就行了，何须管他增的香火是多是少?“
“不过......“小道童还是有点不情愿。“这香太大了，熏得人眼睛疼!“
主持摇摇头，道。
“闭上眼不就行了吗?“
小道童道。
“但如此一来，看不清路啊!“
“就是为了看不清才来焚香的!要是看得清了，敢看清了，你说谁还要来焚香祭祀?“说完，老道士摆摆手，示意小道童退下，莫再问了。
“...“
小道童退出殿门，摇头叹气，可还是依言去后院仓库搬了三箱盘龙大香出来，到正殿上售卖。
这不，刚搬到正殿上，小道童话还没说，众香客见到盘龙大香，就纷纷围了上来要买。
就连原先已经买过了香的香客也要掏钱。
眼看这些人有点癫狂，小道童就说道。
“各位乡亲，我这香与一般香效果无二，不过是长得大点好看点，烧的时间长一些而已，恐怕不值得大家花这许多金银。“
此言一出，人群中就有人接口道。
“可是你们只余下这种香了，我没办法啊!“
小道童赶紧为他解惑。
“其实也可不用花钱的，只要虔诚用手拜拜就行，大王都能感受到的!“
“不不不，小师父此言差矣，拜拜怎么能不用香呢?“乡亲们异口同声道。
“真的不用的。“小道童说道。
众香客听他这样说，又反驳道。
“这是心意，而且香越大，大王越看得到我们的虔诚不是吗?请求大王保佑的我们怎么能没有付出呢?“
“可......“小道童还来不及说话，众香客就已将三箱盘龙大香抢个精光。
留下万贯钱财的小道童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片刻后，整间阳霞大王庙烟雾袅袅，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小道童站在原地，眼睛疼的流泪。
他此时心中在想。
烟这么大这么多，阳霞大王真的看得到你们每个人的祈愿吗?
大王不会被熏晕了吧?
而且，不用烟就能看的清的东西，为何要用烟雾让他看不清呢?
抱持这样的想法，小道童跑回内殿，将疑惑问向主持师父。
主持师父脸上笑容依旧，他问道。
“你去过城西的巷子吗?“
小道童点头道。
“去过。城西的巷子通通只有一条道，又短又窄，一眼就看到头了，还是全黑的!“
主持又问道。
“那贯通天下的大道，你见过吗?“
小道童笑着回道。
“见过，不就是我们整日走的吗?一眼望不到边!“
主持反问道。
“那你知道，他最南到何方，最北又到哪厢?“
小道童想了想，摇头道。
“不知道，但它一定很大很大!很远很远!不过...被师父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想去看看了!“
主持笑道。
“你若想知道，不妨也去插一炷香，兴许大王一高兴，就与你说了呢?“
小道童问道。
“可是，大王平日这样忙，殿外又有那么多人求他保佑，他凭什么就保佑我一个呢?“
住持道。
“所以香要大支一点，这样大王一眼就看见你了!不是吗?“
闻言，小道童低下头，若有所思，须臾才开口问道。
“那么师父，我为何会想要知道天地辽阔呢?是因为你，是你引导我我才想知道的!如果没有你的话......“
“痴儿啊!“主持仍是在笑。“你心中本就好奇，我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罢了!“
“不...我，我不好奇!“小道童甩甩头，又点点头，“但我好像确实想过，不，我没想过，我到底想没想过?“
“去问大王吧!大王知道。“话毕，住持从太师椅上的暗格内抽出一只如椅腿高的大香，递给小道童。“这香够长，比他们的都长，去吧，虔诚发问，大王会回应你的!“
小道童接过香，却兀自不动，还在那自言自语呢。
他说什么。
“若是自己亲眼去看天地辽阔，岂不比听人转述还要真切?与其假手他人，还不如自力更生!“
但又问。
“若是看完了，却与他人所述无二，又岂不是浪费时间?不如提前晓得，断了念想，规避错误。“
半晌，他抱着头，不停问道。
“我要自己去看，还是要去问大王呢?“
见他如此痛苦，主持适时出言道。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大王能回答你了。“
“我不能回答我自己吗?“小道童问道。
主持回道。
“大王他骗过你吗?“
“没有。“小道童摇头，他连大王都没见过，又怎会被大王欺骗呢?
主持就道。
“既然大王没骗过你，那你问上一问，又有何妨?“
“又有何妨?是啊，问上一问，又有何妨?“骤然起身，小道童往正殿上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