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日食之时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车外,服部一郎的部署如同毒蛇收紧包围圈,无声却致命。
顾明远抬头,透过车厢顶部的缝隙和破碎的窗口,看到外面的天色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暗淡下去。不再是黎明前的黑暗,而是一种带着不祥预兆的昏黄,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慢慢遮蔽住太阳。
日食开始了。
“时候到了。”沈望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她强忍后背撕裂般的剧痛,站直身体,目光投向那个紫檀木盒。
赵立功立刻指挥仅存的一名特工和他自己,分别守住车厢前后被破坏的入口,枪口对外,眼神决绝。“你们专心做你们的事,外面交给我们!”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顾明远和沈望舒快步走到木盒前。顾明远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那卷承载了九百年繁华与秘密的《清明上河图》真迹,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上。
沈望舒从贴身之处取出一个比拇指稍大的玉瓶,里面是楚怀远交给他们的、“影社”秘传的琥珀色药水。她把药水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白玉浅碟里。
“血。”她看向顾明远,言简意赅。
顾明远毫不犹豫,用匕首在掌心划过,献红的血滴入碟中,与那琥珀色的药水混合。血液没有溶解,反而像活物一样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沈望舒也伸出食指,用银针刺破,将自己的血滴进去。两股血脉融入后,那金红色的光泽突然明亮了几分,碟中的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流光溢彩。
就在这时——
“砰!轰!”
车厢门在连续的撞击和可能的爆破物作用下,终于不堪重负,扭曲着向内倒塌!与此同时,车顶也被强行切割开一个大洞!几名“九菊一派”的杀手,像嗜血的蝗虫,从前后上下同时冲了进来!
“挡住他们!”赵立功怒吼,驳壳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与特工一起组成交叉火力,死死封堵入口。子弹横飞,打在箱子上噗噗作响,狭窄的车厢瞬间变成血腥的战场。
顾明远和沈望舒对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充耳不闻。他们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画卷上。
“虹桥之下,漕船之首,汴水之眼……”沈望舒低诵着父亲笔记和“影社”传承中记载的秘密,手指精准地指向画中汴河虹桥正下方、一艘领头漕船的船头位置。在那里,普通观众看来,只是画卷上一个微小的墨点。
顾明远用指尖蘸取那混合了两人血脉与秘药的奇异液体,按照沈望舒的指引,屏住呼吸,将指尖稳稳地点在了那个“墨点”上!
就在他指尖接触绢素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车厢外,天地间最后一丝阳光被彻底吞噬,白昼陷入如同深夜的漆黑!日全食,食既时刻到来了!
而车厢内,那被点中的画卷局部,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竟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如同呼吸般脉动的金光!那金光以顾明远的指尖为中心,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古老的绢素上晕染、蔓延!
金芒所过之处,画卷上原本的市井繁华景象并未消失,而是在其之下,显现出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由更加古朴遒劲的线条和无数细密如星的符号构成的脉络图!山脉走向、河流枢纽、地气节点……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叠加在《清明上河图》的笔墨之上,若隐若现,玄奥非凡!
《山河社稷图》残卷,终于在跨越千年之后,于血与火的洗礼中,重现世间!
“成功了!”顾明远难掩激动,低声喊道。
然而,这神迹般的显现,也像最明亮的火炬,彻底刺激了冲入车厢的敌人!
“阻止他们!夺取那幅画!”服部一郎的身影出现在破损的门口,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贪婪与疯狂,手中的王八盒子手枪连连射击。
一名杀手不顾一切地扑向展开的画卷!
“休想!”沈望舒强提一口气,数枚银针激射而出,将那杀手逼退,自己也因牵动伤口,踉跄一步,嘴角流出血来。
赵立功和特工已经浑身是血,弹药将尽,防线摇摇欲坠。
顾明远看着眼前金光流转、关系国家命运的秘图,又看看身边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同伴,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画卷小心卷起,塞进沈望舒手中,厉声道:“望舒,带图走!赵探长,掩护她!”
“明远!”沈望舒急道。
“快走!”顾明远不容置疑地吼道,随即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桌腿,转身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眼中是与平日的温雅截然不同的、近乎野兽般的疯狂与守护之意,“这里交给我!”
日全食的黑暗中,混乱的车厢里,金光隐现的国宝,濒临崩溃的防线,以及用身体筑起最后壁垒的守护者……构成了一幅悲壮而永恒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