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身份揭晓

列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减速，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预示着徐州站快到了。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声音挤压得更加粘稠，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车顶的异响早已消失，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顾明远和沈望舒背靠着冰冷的车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车轮节奏的变化，以及车厢连接处传来的、更加频繁和沉重的人员走动声。那不是普通的巡查，更像是某种包围前的调动。

“他们准备在停车时动手。”沈望舒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扣着的银针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顾明远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半天，距离日全食只有半天了。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就在列车完全停稳，车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口令声的瞬间——

“咔哒。”

他们藏身的这节车厢门锁，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光线照进来，勾勒出门口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不是服务生，不是故宫工作人员，更不是日本特务——竟然是赵立功！

他还是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呢子大衣，眼神锐利如初，但手中握着的不是手铐，而是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枪口微微下垂，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内部。

“顾明远，沈望舒，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顾明远心下一沉，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果然是来抓他们的！他下意识地挡在沈望舒和那木盒前面，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反抗或逃脱的办法。

然而，赵立功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他并未立刻上前抓人，而是迅速反手关上车门，但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他靠在门边，目光如电，快速说道：“听着，没时间详细解释。我不是来抓你们的，至少现在不是。”

顾明远和沈望舒都愣住了。

赵立功的语速极快：“文华殿的第二种药水，码头那伙人的身份，还有这列车上混进来的内鬼……我都查清楚了。顾渊柏的死，与你们无关，你们也是受害者，更是‘他们’的目标。”他目光扫过那个紫檀木盒，“这里面东西的重要性，我现在也大概明白了。”

他顿了顿，迎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的真实身份，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特派员，奉命暗中调查文物南迁路线泄密及可能存在的破坏行动。之前对顾明远的追捕，一方面是程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迷惑真正的敌人，将你们的行动纳入可控的监视之下。”

军统特派员！

这个身份的揭露，像在紧绷的弦上猛地一拨。顾明远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赵立功之前的追查总是慢一步，为什么他能在码头恰到好处地出现，又为什么他能如此顺利地找到这节车厢——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博弈！

“楚先生……”顾明远下意识脱口。

赵立功微微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我与楚长官已经通过气。现在，列车内外都有‘九菊一派’的人，徐州站更是被他们设下了陷阱。单靠你们，或者单靠我，都很难确保万无一失。”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顾明远和沈望舒：“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保护国宝，粉碎敌人的阴谋。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你们也需要我的资源和情报。暂时合作，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死寂。车轮完全停止，站台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外面，是未知的危险；车内，是刚刚揭露身份的“盟友”。

沈望舒看向顾明远，用眼神询问着他的判断。信任的裂痕尚未弥合，如今又要接纳一个曾经的“追捕者”？

顾明远看着赵立功那双此刻写满坦诚与决绝的眼睛，又想起父亲那封染血的遗书，想起这一路失去的一切。个人的好恶与猜疑，在如此宏大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赵探长……不，赵特派员。”顾明远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赵立功脸上紧绷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些，他快速说道：“楚长官的人会在站台制造混乱接应我们。我们要固守这节车厢，直到日全食那一刻。然后，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现在，检查武器，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虚掩的车门外，传来了清晰而危险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服部一郎冰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里面的朋友，游戏该结束了。”

身份的迷雾被拨开，曾经的追捕者变成了暂时的盟友。顾明远、沈望舒、赵立功，这三股力量在疾驰的列车上被迫联合。车厢外，是服部一郎志在必得的狞笑与无数枪口。钢铁的堡垒已成为最后的战场，而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却仿佛预示着不久之后将被黑暗吞噬的命运。最终的对决，在列车停稳的徐州站台，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