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徐州迷雾
列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完全停在了徐州站的站台上。巨大的蒸汽缓缓消散,露出站台后方灰蒙蒙的天空。预想中的人声鼎沸并没有出现,整个站台显得异常空旷和安静,像是被清过场一样,只有少数几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人在远处机械地走动,但他们的目光却不时瞟向这列特殊的火车。
顾明远透过车厢门缝隙向外观察,心沉了下去。站台的阴影里,仓库的拐角处,甚至对面停靠的货车顶上,都能隐约看到不自然的反光和静止的身影——那是枪口和埋伏的杀手。服部一郎说的“游戏结束”,并不是开玩笑,他早已将徐州站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他们把我们包围了。”顾明远缩回头,声音低沉。
赵立功脸色铁青,快速检查着手中的驳壳枪:“站台被控制了,常规的接应渠道可能已被切断。楚长官的人恐怕也被拦在了外面。”
沈望舒默不作声地将最后几枚银针涂上药水,她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堆放的箱子,最后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不能让他们进来。”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这里是最后的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预报的日全食开始,还有不到六个小时。车厢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承受着外面无数恶意目光的窥视。那种等待未知攻击的压力,几乎要把人的神经绷断。
突然,车厢外传来服部一郎透过扩音器放大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顾桑,赵桑,还有那位沈小姐。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这节车厢不是诺亚方舟,它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里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伪善的劝诱:“只要你们主动出来,交出《清明上河图》,并且配合我们完成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以帝国军人的荣誉担保,可以留你们性命。甚至,可以让你们分享这‘遗秘’带来的荣耀。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葬送掉年轻的生命呢?”
荣耀?顾明远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笑。他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想起这一路牺牲的同伴,想起陈千山那令人作呕的背叛。与虎谋皮,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他在拖延时间,或者想动摇我们的决心。”赵立功冷冷地说,他经验老到,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他在等日食,或者……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果然,服部一郎的劝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攻击开始了!
并非强攻,而是阴险的试探和消耗。
“砰!砰!”几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车厢门锁和铰链的位置,火星四溅。厚重的车门发出痛苦的响声,锁具明显变形了。
紧接着,几个冒着浓烟的铁罐从破碎的窗户和被子弹打出的孔洞扔了进来!
“毒气!”沈望舒急忙喊道。
顾明远反应极快,抓起旁边一块用来遮盖文物的厚重帆布,猛地扑上去盖住那几个铁罐。赵立功和他手下的一名特工也立刻上前,用脚死死踩住边缘,隔绝烟雾。刺鼻的辛辣气味还在弥漫,几个人被呛得不停咳嗽。
车顶再次传来响动,似乎有人在试图切割顶板!
“上面!”顾明远喊道。
沈望舒手腕一抖,几枚银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穿透车厢顶板的缝隙射了出去。只听一声短促的闷哼,车顶的响动戛然而止。
攻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子弹、毒烟、试图从各个角度突破的敌人……车厢就像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随时可能被吞没。顾明远、沈望舒和赵立功等人背靠着背,利用车厢里复杂的地形和坚固的箱子作掩护,拼死抵抗。顾明远甚至捡起了敌人射入车厢的弩箭,当成短矛投掷反击。
汗水浸湿了衣衫,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顾明远手臂的旧伤在激烈动作下阵阵作痛,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车门。沈望舒的后背衣衫再次被鲜血染红,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每一次银针出手,都必然伴随着车外一声惨叫。
时间在枪声、喊叫和死亡的威胁中缓慢流失。外面的天色,似乎也开始悄然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原本明亮的晨光,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纱。
日食,快要开始了。
“他们的攻势减弱了!”赵立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他侧耳倾听,“像是在重新部署……”
顾明远喘着粗气,靠在一个箱子上,看向沈望舒。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服部一郎不会再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他肯定在准备着日食降临那一刻的、决定性的总攻。
车厢里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这平静,比之前的激烈战斗更加令人窒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眼中的死寂。
最终的较量,将在天地色变的那一刻,正式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