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沪上暗流

陈千山安排的是一艘运送生丝的小火轮，走水路直达上海。船开得很快，混在来来往往的货船中间，确实有效地躲开了可能的追踪。当黄浦江浑浊的江水扑面而来，外滩那片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的宏伟西式建筑群出现在天际线上时，上海到了。

这座被称为“东方巴黎”与“冒险家乐园”的城市，用它极致的繁华和混乱，瞬间吞没了这个小小的四人队伍。高耸的银行大楼和低矮的棚户区并存，霓虹闪烁的舞厅旁边可能就是暗藏杀机的里弄。空气中混合着香水、汽油、鸦片和潮湿发霉的气味，每一种味道都好像在诉说这里的复杂和危险。

在陈千山的带领下，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街道，最终钻进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弄堂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钟表店隐藏在这里，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各种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仿佛是时间的巢穴。店主是个头发胡子全白、眼神却特别锐利的广东老师傅，姓何。

陈千山显然和他相熟，简单说明了来意，递上乌木扇。

何师傅接过扇子，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戴上寸镜，仔细端详了许久，手指轻轻拂过每一根扇骨，甚至凑近闻了闻。

“机关藏在核心部位。”他喃喃自语，随即取出一套细如发丝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探入扇骨末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凭借极其精微的手感，似乎在感受着内部的卡扣结构。

顾明远和沈望舒屏息凝神地看着。陈千山则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似随意，目光却不时扫过门外。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何师傅的手指停住了。他缓慢地、用一股巧劲逆时针旋转了扇柄末端的一截乌木。只听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紧密闭合的扇骨竟然像莲花绽放般，缓缓地、一层层地舒展开来！

扇骨内部是中空的，一张卷得极细的、泛着象牙黄色的薄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何师傅用镊子把它轻轻取出来，摊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薄片上，用极其精细的墨线，绘制着一幅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满文和一种奇特的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日文。

“这是……”顾明远皱起眉头。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结构，”沈望舒端详着，“这些符号，部分与‘影画’中某些暗记类似，但更复杂。”

陈千山也凑过来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随即隐去：“何师傅，能看出是做什么用的吗？”

何师傅摇摇头：“结构精妙，非钟非表，倒像是……观测或定位的仪器。至于具体用途，我看不出来。不过这满文标注，或许是个线索。”

他把薄片交还给顾明远。满文？这又把线索指向了关外，或者……清宫档案？

就在他们专心研究这新发现的线索时，店外弄堂里，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瘦小的身影飞快地闪过，朝弄堂口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