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残响信标
鼻腔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耳中嗡鸣不止，仿佛那道来自虚无的黑色闪电仍在颅内回荡。
林响瘫在潜渊椅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意识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对面，马千里的情况更糟，他几乎蜷缩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老旧接口冒着细微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电路过载的焦糊味。
”警报级别正在下降，清道夫没有追出预定范围，它们像是在……加固防线……“阿哲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系统强制冷却的嘶嘶声，听起来同样虚弱不堪，“但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部分暴露了，他们捕捉到了反向能量冲击的余波。”
代价惨重的冒险，换来并非明确答案，而是更深邃的恐怖危险。
林响挣扎着坐直身体，用袖子擦去鼻血，目光投向蜷缩的马千里。刚才那一刻，是他不顾一切地切断了那道连接，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她从被同化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这绝不是一个临时盟友会做的交易，这更像是一种……本能。
“马工……”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马千里猛地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头。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的冰冷锐利。
“不是‘样本’……”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下面……处理的是‘失败品’，活体的失败品。”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林响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他粗暴地推开。他依靠在服务器外壳，勉强站稳，目光扫过冒着黑烟的接口。
“早期‘涅槃计划’参与者不只是志愿者。”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有很多……边缘人……无家可归者签了无法对外公开的协议，一旦实验出现不可逆的排斥反应，或者像刚才那样，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那道仍在冒烟的接口。
“就会被当成‘情绪废料’，‘清理’掉。”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血淋淋的寒意。“刚才你碰到的……就是某个倒霉鬼最后留下一点意识残渣，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划痕。”
林响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母亲档案上那句冰冷的“清理失败样本”原来包含着如此骇人的含义。心渊科技不仅贩卖虚假的幸福，它的地基之下，竟埋葬着如此多的尸骨与冤魂！
“所以‘星尘’计划选在那里……”林响瞬间明白了，“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结构薄弱，更是因为那里是他们的垃圾填埋场！用巨大的工程掩盖他们最早期的罪行！”
马千里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呛咳之间的声音，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阿哲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紧绷：
「等等！刚才强行切断连接时，我们系统捕捉到一段非常非常微弱的重复信号，像是一个求救坐标……但它的编码方式非常古老，不是公司现在用的任何一种……」
“放出来！”马千里立刻命令道，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一段失真严重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音频信号被播放出来。它重复着一段非标准二进制代码，听起来就像是黑暗中一颗即将耗尽能量的电池，在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发出最后滴答声。
马千里凝神听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编码……是‘摇篮’项目初期使用的内部紧急通讯协议！是……是‘信使’代码！是用来在系统全面崩溃时……为幸存者指引集合点的！”
他猛地扑到还能工作的终端前，双手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快速输入指令。
“这段代码在重复一个坐标……一个物理坐标！不在心渊里！在现实世界！新港市下层结构……第七排水扇区旧维护通道……”
他抬起头，看向林响，眼中燃烧着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火焰。
“这信号，可能是很多年前发出的，发出它的人可能早就死了……”
他声音干涩，“但也可能还有像我们一样的‘残渣’，躲在黑暗里，靠着这点微弱的‘回响’，活到了现在。”
这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一个可能致命陷阱。
“我们需要确认。”林响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极限恐惧后的奇异镇定。鼻血已经止住，但头痛依旧剧烈。
“怎么确认？”马千里看向她，“我这边暂时废了。阿哲刚被重创，能维持现有屏障不碎就是奇迹。公司现在肯定像嗅到血的鲨鱼，所有通往那个坐标的物理和网络通道都会被盯死！”
林响目光落在角落，那台终端上依旧在运行连接着她“灰色业务”。那上面，卡通柠檬头像，自从上次那条绝望的信息后，再也没有亮起过。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他们盯死的是‘我们’。”她轻声道，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但他们不会注意一个……刚刚心碎了的的普通客户。”
马千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骤缩：“你要去找那个委托人？！你疯了！他恨你入骨！他怎么可能再信你？！”
“他恨的不是我。”林响走向那台终端，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他恨的是那个真相。而现在，我能给他一个……或许能找到更多真相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键入信息，没有加密，没有任何技术伪装，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发送一条语无伦次的求助。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求原谅。`
`>>但我可能找到了……和你的未婚妻类似情况的其他人的线索。一个地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了会怎样。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但我必须去。如果你还想知道关于她，关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址是：第七排水扇区旧维护通道入口。`
`>>一小时后。`
`>>我不会等你。`
她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一分钟，两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林响的心逐渐沉下去时，一条同样未加密的新信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只有一个字。
`>>好。`
林响关闭终端，看向马千里和阿哲。
“好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看’到那里，但又不会被打扰的‘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