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话
豹头和陆仔一样在拘留所收到了律师代替他的好兄弟韩琨转达的慰问信,信中:先是说辛苦受难的贴心话语,接下来急转直下说到承诺过的事,三合邦邦主、违禁品、收取保护费、杀人幕后指使者等,所有警署掌握的违法犯罪,婉转又直接的让他统统扛下,不要节外生枝,他是他永远的坚强后盾,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是一份厚厚的兄弟情,是要用命去交换的情分,时至今日,一切都将过去,唯有顺从。
律师临走之前豹头问了一句:陆仔也是这样?律师只是停了一下没回答便走出会面室,看着被关上的门。豹头直直的坐在那里,露出欲哭无泪的绝望感和无助感,这是他应得的,风风光光的时候只是无尽的享受,从没想过今天,凄凄惨惨的时候只是无尽悔恨,却能看到尽头。人生不过一场游戏,该到游戏结束的时候了。
小励康复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审豹头。豹头看上去要比陆仔沉稳些,在装扮上还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小励猜测他有可能是那种胸有波涛面如平湖的人。
豹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偶尔抬头四处看看,便再次低下头,一言不发。
“上次说的那些事都想清楚了吗?”
“什么事?”
“嗬,还挺能装傻,一天就忘干净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豹头还是低头不语,看着两个大拇手指在桌子下面来回缠绕着,程显东看他那样子有些急了“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怒气值已经拉满,小励捅了一下他的大腿,提示不要意气用事,程显东吐了口气,又坐下来,平缓平缓。
“来,抬起头,我们在审问你,知道吗?要保证对警官最起码的尊重,懂吗?”程显东压着火说。
豹头缓缓抬起头,用懒散又无所谓的眼神看着小励和程显东。
“来吧,我帮你回忆回忆,上次审问的时候问了什么?游艇事件你是不是幕后指使者,是不是还在继续收保护费,极速物流仓储是不是运输储存一些违法用品,是不是还在固定地点贩卖违禁用品,重点来了,你是不是三合邦邦主,这些想起来了吗?嗨,还真不容易记呢?怎么这么多事情,唉,这可怎么办?要命啊!”程显东把“要命啊”三个字咬牙切齿的说出来,故意加重严重性。
听完,豹头无奈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励和程显东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他的这个轻松又略带苦楚的笑意味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是三合邦邦主,杀过人,卖违禁品,收保护费,这些,这些都是我,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说完,又低下头。
又这么容易承认,和陆仔认罪的状态一样如出一辙承认所有警署指认的犯罪,就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就像被训练过一样。从他的表情中还是能读出一点东西的,这种承认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参杂着无奈和抗拒,但那种抗拒很微小,很微小,微小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抗争,只是偶尔流露就好,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小励和程显东有同感,他只不过又是个扛活儿的,背后另有其人,那个人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以只手遮天,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左右一切,甚至警署。很明显外面的消息又传递到拘留所了。
“和律师见面了?”小励突然问。
“见了。”
“什么时候?”
“昨天。”
“就你们俩?”小励看着豹头的眼睛,有些压迫感的问。
豹头不敢和小励对视,低头说了句:“还有监警,3个人。”
“是吗?”小励反问。
豹头咬着嘴唇,点着头说:“是。”
小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下去。
“陆仔是你的小弟?”
说到陆仔,豹头有点打起了精神:“是兄弟,是好兄弟。”
“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说完,豹头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这十多年来他和陆仔一起度过的日子。
“在里面碰见过他吗?”
豹头失望的摇了摇头。
“你是邦主,和小弟成为好兄弟,这个可信度不高。”
“我们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共同经历了很多事,一直以兄弟相称,跟邦主不邦主没多大关系。”
“你还挺重情。”
“陆仔也重情。”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在认罪方面都是先否认后承认,而且是全部承认,难道你们心有灵犀?”
豹头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陆仔的认罪应该也是韩琨的指示,他们俩都在拘留所收到律师带来的所谓的慰问信,这是要用他们兄弟俩未来的人生来换取韩琨的自由和幸福。这一切的发生本来也在意料之中,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绝,想到这儿,豹头冷笑着回答道:“可能吧。”
“再问你一件事,那名叫奚溪的记者被摩托车撞倒和前两天有两名匪徒袭击记者和舞蹈老师,致使警署警员受伤也是你安排人干的?”
豹头点点头。
“摩托车和那两个人都是三合邦的?”
“是。”
“都是一伙人?”
“对,摩托车也是两个人中的一个。”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不让陆仔的事有人证。”
“后来陆仔承认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即使他承认了,缺少人证,警署定案也是有难度的,不是吗?”
“这小子竟然也懂点法”小励心想。
“你想过你所犯的这些罪行加一起会怎样吗?”
“不想了,已经这样了。”豹头用一种发自内心的自暴自弃回答了程显东。
“你和韩琨是怎么认识的?”小励问道。
“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都知道他是贵公子,所以就刻意接近了一下。”
“那么容易就取得了保持长期联系的这种效果?”
“也并不是,不是一直保持联系的,也是断断续续的接触,后来频繁了,也就自然熟络了。”
“你和他在哪些方面有联系?”
“建筑方面的,能帮他干点小活儿,所以有一些不起眼的活儿会找到我。”
“他知道你贩卖违禁品吗?”
“不知道,这种事怎么能跟他说。”
“但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好,他开的翔旅游公司还给你和陆仔安排很重要的岗位,你怎么看这件事?”
豹头想了一会儿说:“是信任吧。”
“信任?他这么信任你的原因是你们共同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吗?”
“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是命中注定吧,因为信任这种东西解释不清,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看中我们俩,只能说信任。”
小励和程显东没再继续问下去,原因是超出询问范围,再继续深问是严重违反警官纪律,需要严惩的。
审讯就在这样好似收获满满又好像一头雾水中结束,就目前所调查出的证据全部指向豹头和陆仔,没有任何外延溢出的痕迹,案件就此要告一段落。调查案件的这些警员对这样的调查结果并不满意,但纵有千般武艺也难以施展,只能这样,他们也清楚人愿的实现也需要各种各样的条件支撑。
小励找到李青元汇报审讯结果,对其间发现的蹊跷提出了观点和想法,寻求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
“查是得查,但我们的作用不一定大呀。”
小励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露出不解的神情。
“署长让咱们和张勋署长共同调查。”
“什么!那怎么查!听谁的!”小励吃惊的近乎大喊起来。
“那还用说,主导权不在我们这边。”
小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不情愿,虽然是早有准备,但还是难以接受。
“那可以结案了。”
李青元半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
“这案子总觉得没结束,应该有更大的鱼藏在深处,时而游在水面,时而下潜水底,我们已经尽力了,有些事情不合乎常理,我们也需要适应,人就是这么变的。”
听了李青元意味深长的话,小励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就这样落下帷幕,来的猛烈却结束的仓促平静。
张勋如期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游艇事件的调查结果,明确案犯是豹头和陆仔,其他的一概没提,那些见不得光的就这样深埋地下,等到该被发现的时候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