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话
韩东升把韩琨和豹头叫到家里，表情凝重的看着他们，声音低沉且沙哑地说：“事情还是不太大是吗？”
韩琨望向四周，豹头低头不语，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把警察刺伤的后果想过吗？”韩东升严肃的看了看韩琨，又看了看豹头。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游艇事件的出现本身就太冲动欠考虑，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过后果吗？韩琨，又是你的主意对吧！”韩东升盯着韩琨，韩琨不敢抬头。
豹头马上接过话：“本来也不是冲着警察去的，是打算对那个记者和舞蹈老师下手，谁知道……。”
“你们不知道警察24小时贴身保护证人吗？”韩东升放高了声音。
“知道。”
“知道还贸然行事！”
“以为会有机会，哪……。”
“以为会有机会！哪来的机会！警察保护证人会让你们得逞，想的是不是太简单了。”韩东升越说越气，声音始终降不下来，手也在相互挤压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好像在压抑着动手打人的怒火。
韩琨和豹头见状，更是大气也不敢喘，老老实实的堆坐在一旁。
“豹头，人是你找的？”韩东升突然的发话，吓豹头一激灵。
豹头憋着嘴，点了点头，眼睛打着转，不知往哪看。
韩东升看出豹头的紧张，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韩董，让他们暂时在仓储先待着不要出门，过两天让他们出境。”豹头小心翼翼地说。
韩东升哑然失笑“哼”了一声，接着说：“你认为他们还能出境？警察用不上几个小时就会锁定他们，他们还能走得了？”
韩琨按捺不住终于说话了：“那怎么办？”
韩东升用带着讥讽的神情看着韩琨，语气轻蔑地说：“干这么大的事，不把前前后后想清楚就干，你们长脑子了吗？放在脖子上面是个摆设是吧！”韩东升从没这样说过韩琨，而且是当着豹头的面，韩琨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三合邦是有他的行事风格的，这个你们都懂，快刀斩乱麻，不留尾巴在外面，豹头，这件事交由你处理，处理好了直接找我。”韩东升语气阴沉，充满了邪恶感，好似一个张开獠牙的狼，等待撕咬即将就范的猎物。
豹头听到韩东升把这件事直接让他去处理，目的很明显保全韩琨，现在这种境遇，垒在他头上的罪孽已经很多，再加上处理明仔和亮仔，这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万劫不复。
他迟疑了一下，也是想让韩东升看出他的不情愿。
韩东升的眼里顿时射出两道寒光，豹头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怯懦地说：“我知道了，韩董。”
“你怕了。”韩东升直接点题。
豹头不语。
“怕把你牵扯进去，怕你也和陆仔落得一样的下场？”
豹头在这时候觉得没必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狠狠地点了点头。
“不用怕，只管去做，其他的不要管。”韩东升这颗定心丸，好似没有味道，却挂着包治百病的名头，令人费解。
“事情搞这么大，韩琨，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走到今天，都是你事前考虑不周，只想着出气，根本不计后果，豹头和陆仔也跟着遭殃。”韩东升这话是说给豹头听的，为的是安抚豹头，让他心里平衡。
韩琨小心又委屈地说：“爸，你说的都对，走到这一步我也是为了这些弟兄，不然，哪来的钱供养他们。”
豹头没想到韩琨还有这一面，把这些事都推到跟着他的这些人身上，他的另一面出现了。
“听你一说好像挺有道理一样。”
“当时，赵宇凡的酒吧生意好，买药的多，他总是制止，已经影响到销量了，我也找他谈了很多次，可他很坚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起来理由充分啊，你卖的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吗，至于下黑手！”
韩琨还是不太服气，打算辩解。
“好了，好了，没必要再谈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琨和豹头面面相觑。对于做这种事情韩琨习惯了下达指令，豹头习惯了听从指令，已经达成默契和共识，从没想过后果也没想过收场。因为在他的背后有韩东升，L国大名鼎鼎的人物，政商两界通吃的人物，所以他们无所畏惧，一直向前。韩琨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韩东升都能出面处理和解决，他无需担心，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肆无忌惮，跋扈嚣张。但他不知道的是，韩东升也并非有通天的本领，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一旦大白于天下能保住的人不多，包括韩东升自己。
韩东升无奈的两手一摊：“没有打算。”说完，顿了顿头，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韩东升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韩琨的决定。自己用心培养的骄子，高学历，留过洋，见多识广，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自己的老路上来。
豹头看到这种场景赶紧打个圆场：“韩董，消消气，都是我的错，回去我按……。”话还没说完豹头电话响了，看显示是警署。L国所有国家机构打出的电话均有名称显示但看不到号码，豹头一下子紧张起来，手不自觉的抖动，韩琨凑过去一看，说了句：“警署。”
韩东升也没想到警署行动这么快，为了稳住豹头，语气平和，掷地有声地说：“放心，没事，接电话。”
豹头深吸一口气，看着韩东升，鼓起勇气接起电话：“喂，你好。”
“是。”
“好，什么时间？现在？现在我还有点事，恐怕……。”
“不可以，必须现在，那好，我马上到警署。”
放下电话，豹头如释重负：“警署让我现在去，说有陆仔的事还需要找我核实。”
韩东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声音柔和的对豹头说：“不用紧张，他们例行问话，问什么答什么就行，语言简单，能一个字说明问题的绝不说第二个字。”
豹头看了看韩东升，又看了看韩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警署的这个电话对豹头来说如救命一般，游艇事件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规有矩，井然有序，哪怕是些登不上台面的事情也是四平八稳，四亭八当，大概是三合邦低调又人性化的行事风格，有些明明已经侵犯了其他人权益的事情，也得到了理解和支持。游艇事件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混乱不堪，杂乱无章，所有的事情都是突然的想法，突然的决定，变得口开得越来越大，无法缝合。
豹头走后，韩东升眼神暗沉的盯着他离开的地方：“这件事已经包不住了，你尽快出国！”
“我出什么国，这些事也查不到我头上。”韩琨翻着白眼漫不经心地说。
看着韩琨那副满不在乎的面孔，韩东升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头脑简单，幼稚至极。他幼稚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他幼稚的相信韩东升可以排除万难；他还幼稚的相信身边的兄弟都会对他忠心耿耿。
韩东升无奈的笑了，笑的无力，笑的可悲：“韩琨啊，事情进行到今天，你已经不安全了，仓储也不安全了，赵宇凡的死警署已经掌握了有幕后指使的人，三合邦也在调查范围之内，这些你一定也察觉不到吗？”
韩琨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韩东升已经懒得再和他对话了，直接说：“移民吧，越快越好，那两个下黑手的人我来处理，你快走吧。”
韩琨也紧张起来，起身就回去准备。
韩东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疏忽了，疏忽了对韩琨的观察和了解。在他眼中，韩琨睿智、聪明、有想法、遇事沉稳，具备一定的管理和运营能力，殊不知，这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样子，是他对韩琨的期望的样子，久而久之在大脑里刻画出又自动生成出这个形象，尤其在他身上看到有一点这样的迹象，就会无限放大，就更加笃定他就是这样的人，从而形成不真实的认知。曾经雕刻精美，做工精良的橱窗里的工艺品，原来只能在橱窗里，一旦见光，近看，瑜不掩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