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懵懂

南方炎热的夏天，空气都是热腾腾的。一户农民家庭的孩子出生了，这是他们家第五个小孩了，还是女儿。年纪有点大的丈夫对刚生产的妻子说：“送人吧！实在养不起了，我们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

过了几天，小孩一直生病发烧，丈夫埋怨妻子生不出儿子所以也不帮忙照顾小孩。妻子想起半年前偶遇被丈夫卖掉的第二个女儿，小小的身子跟在继父背后扛着大大的麻袋。走着走着在石子路上被绊了一脚，背上麻袋里的大米都撒了出来，继父转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抄起路边的一块大木板就朝小小身子的女孩打了过去。原来这可怜的二女儿被丈夫卖掉后过着这样的生活，然而自己连上前保护亲生女儿的勇气都没有。

怀里的婴儿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妻子的思绪被拉回。她无力地看着这个一直发烧的婴儿，心想：与其送她去面对这人间疾苦，不如选择逃避这个悲惨世界。

夜幕降临，婴儿哭累后安静了下来。妻子用枕头盖住了婴儿的脸部，用力压了下去。她见不到明天的阳光了，也许从她降临到这个家庭开始，就注定了天不会亮。

关昕就是出生在这样的时代。

关昕已经六岁多了，还记得年初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她就求着爸爸给她报名读书，爸爸说女生晚点读书没关系。其实是因为他口袋空空没钱给报名费了。今年应该是没办法上学了，因为两周前妈妈接到村主任通知，爸爸和隔壁村的混混飙车，出了车祸，腿也因此被摔断了。爸爸做了手术，小腿里打了一排钢钉，医生说起码要卧床半年才能动。妈妈没有办法，又去多揽了一些手工活，除去每天的家务还要照顾四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这天，关昕在干着手工活。狭小的客厅里有一摞摞粗糙的黄纸，三个小木桌边上都摆着两个红砖。关昕拿起一小叠长方形黄纸，把其中一头放到两个红砖中间夹住，黄纸另一头规则散落在左边红砖。她在这一张张黄纸上熟练地用刷子把非常薄的银箔刷上去，从记事起她好像就在做着这个手工活，已经做了一年多现在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她也不知道这些被印上金箔银箔的黄纸有什么用，听邻居跛脚奶奶说是等他们这些老人去世后，有钱人家就会买这些黄纸烧给去世的亲人，这样九泉之下的亲人才有钱花，才不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窘迫。

妈妈刚做完饭菜端到卧床的爸爸面前，跟他说：“可以吃晚饭了。”爸爸转过侧着的身子，抬眼看了一下妈妈放在床边小圆桌的饭菜，埋怨了一句：“怎么肉这么少？”妈妈平静也无奈地答到：“等明早把做完的纸钱交了，领到钱明天给你买。”

妈妈从房间出来，叹了口气，转身看到关昕用圆圆无邪的眼睛看着她。妈妈立马扮作高兴小声地跟关昕说：“我们小昕活干得真好，做完这一堆我们就又可以拿钱买好吃的。可以停一下，我们先吃晚饭啦。”为了不让房间里爸爸听到非常小声地说。

关昕用小胖手刚盛好饭，就听到姐姐关蓉开心地喊：“爷爷来啦！”

妈妈赶紧上门口迎接，“爸，一起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就是庙里刚发了工资，给你们送点钱。他还好吧？”爷爷总是这般和蔼可亲，他的工作是宗祠里的看护，还要经常打扫阶梯和枯叶。

“偶尔还是会很疼，只能躺多几个月再看看了。”在这个家里妈妈最感激的就是唯一善良的爷爷了。

“这是五百块钱，你先收着。我就不进去看他了，免得他那倔脾气又突然莫名其妙发火。辛苦你照顾了！”爷爷牵着殷勤上前的关蓉缓缓地说。

“爸，你工资都给了我们，待会妈又要生气了。”妈妈担心地说。

“没事，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这两个女娃一直不上学也不是办法，虽然是女娃但要读书将来才能有出路。这五百块记得拿两百先给小蓉报名先，都八岁多了。”爷爷慈祥地看了眼姐姐。

“好，我明天先去给小蓉报名，不然要错过报名时间了。”妈妈答道。

“小蓉就知道爷爷最好了，等长大我挣很多很多钱给爷爷！”关蓉总是比关昕要讨人喜欢。

“小蓉最懂事啦，那爷爷先走了，你们好好吃饭！”爷爷满眼慈爱看着关蓉说。

“你们俩上桌吃饭先。”妈妈对着关昕关蓉说，转身跟着爷爷，说道：“爸，我送你出去吧！”

“对了，虽然耀儿被他奶奶接去住了，你也要多去关心一下他。上次我回去看他都被他奶奶宠坏了，居然说自己妈妈的不是，没大没小的。”爷爷和妈妈说着关昕大哥关耀的情况。

“我知道了，爸。有时间我去妈那看看耀儿。”妈妈应着。

还记得妈妈第一胎剩下关耀的时候，她都很高兴，至少帮关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了。奶奶面对她第一个孙子，也特别高兴。从关昕有记忆以来，强势的奶奶一直偏心大伯父家。家产虽然不多，分家的时候差不多都给了大伯父家，只留了一小块地给爸爸。爸爸后来好不容易有点钱搞了自建房，就是他们现在住的一房一厅一厨一卫，空间都很小。奶奶跟爸爸经常吵架，连带着不待见关昕一家子。奶奶说爸爸从小就给她惹事，也不会好好读书，没读几年就去采石场干活自己挣钱花了。

奶奶虽然不喜欢关昕家，但是非常喜欢这第一个孙子关耀。所以经常把关耀接过去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关耀在奶奶家享受的待遇和在关昕家是非常不同的。加上在奶奶家听了太多妈妈是非，耳濡目染，看不上自己妈妈，甚至觉得自己妈妈是坏人。上次过去奶奶家前也是因为和妈妈吵架，把刚煮好滚烫的粥泼向了妈妈，妈妈一时气愤扇了关耀一巴掌，他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奶奶家。如今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住了，就爸爸手术结束出院后回来了一次。

关昕还有一个弟弟关琛，才三岁多，正呆呆地看着电视。妈妈关了电视，让他吃完饭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