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春殿-秀秀 04
“啊……苍天啊……是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好好的孩子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越走近老妇的嘶哑嚎啕就越清晰。
一个年轻的妇人一脸悲戚扶着哭得站不稳的老妇，旁边还有看面相是两父子的男子互相搀扶着，悲戚暗泣。这情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人生至苦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好好的孩子啊，昨日还说要来这求些桃花回去给我蒸桃花糕吃的啊，怎么就被人害了啊……”
陈姝和孙捕头看着几人走进看柴房，跟了上去。
[秀秀的尸身已经被李叔盖上了薄布，不会让逝者的亲人看见太血腥的场面了。]
秀秀的娘看到秀秀那宛若睡着了的脸时，所有的嚎啕都戛然而止，眼一闭，瘫倒在地，已经晕了过去，要不是年轻妇人搀扶的及时，难说要受不轻的伤。
秀秀的爹也是泪如雨下，嘴唇哆嗦的念叨着。
“秀秀啊……秀秀啊……我的儿啊……”
两位老人情况实在不好，众人手忙脚乱的把他们搀扶到了一间空的厢房里。老妇人喝下了赵捕头提前备下的安神汤-[也就是安神丸兑了点热水]，又掐了人中，好一会，总算醒了。
“娘，您可不能出事啊，秀秀还要靠您帮她伸冤哪！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年轻妇人哭泣着说。
“对！说的对，我秀秀乖孩子只能依靠我们了！”
这句话仿佛打通了老妇人的任督二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精气神好似一下子就全回来了！
“大娘，能和我说说秀秀的事吗？”
陈姝看到秀秀娘找寻的眼神，急忙走过去搭话。
“……”秀秀娘戒备的看这陈姝。
“这个也是我们的捕快，我是捕头！”
孙捕头替陈姝证明身份，解了围。
“这年头，捕头都有女子了啊……”
顿了顿，秀秀娘接着说。
“我家秀秀今年十七了，要是没有那件事，年初的时候就该结婚了。都是她那不知廉耻的表妹，看着那秀才公子光鲜，费尽心思的爬上了人家的床，眼看秀秀快成亲了，挺着肚子上门叫嚣有了秀才公子的种，我们秀秀心里苦啊，都这样了，不退亲还能怎么样，被人踩了脸面，还平白坏了名声。我们秀秀怎么会那么善良啊，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还想着那小贱人不嫁过去就活不成了，怎么说也是流着一样血的血亲。还是她哥气不过，去了那小贱人家给秀秀要来了二十两银子的赔偿，用作秀秀以后的陪嫁。她嘴上老说着不在意，但退亲这种事情哪能真的一点影响没有。秀秀不爱听那些长舌妇嚼舌根，退亲后就总来这长春殿。我们也不想一天天把她闷在家里，闷坏了那才难办了，起初是她嫂子经常陪她来，后来就是她自己来了，有时候和她堂姐也能搭伴来。”
“秀秀这段时间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什么不同寻常。刚退亲时候郁郁寡欢的，后来时间长了渐渐的也就好一些了。还总想着陪我们，哄我们开心。”
说着说着，秀秀娘陷入了回忆中，脸上的幸福仿佛能掐出水来。
年轻妇人却语言又止。
陈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大爷，能和我说说秀秀吗？”
秀秀爹几次开口，都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来。
“我是秀秀的哥哥，我来说。秀秀从小就聪明伶俐，脾气又好，长的又漂亮，玉雪团子似的，大家都可喜欢她了。后来有一次巧遇了秀才一家，秀才一家死活说秀秀是他们家算命算到的命定的儿媳妇，就这样，他们家又是赌咒，又是保证的定下了这门亲事。谁知运道不好，遇到了这样的表妹！”
“秀秀一般几时归家？”
“半下午就归家了，她常常是回家和她嫂子一起备晚饭的，家里需要她做的活也不多，不出门的时候，她都是给家里人做做衣服鞋子，有时候也会绣荷包帕子什么的补贴家用。这次……”
秀秀哥哥话说了一半，停下了。
“爹，娘，您们休息一下，我和宛娘去找道人打点热水。”
然后给妻子使了个颜色率先出了门。
陈姝也紧随其后出来了。
看到陈姝出来了，秀秀的哥哥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次秀秀晚归，我们先头只以为是雨势太大，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定是在长春殿避雨，晚些总会归家的。原来也有这样的事，一直都好好的，我们也没太在意，但雨停后，天都黑透了，还没看见秀秀回来，这才着急起来。附近邻居那里都去问了，都没见过秀秀。然后没过多久，捕快就到家里来了……都怪我啊，要是我先前见下雨了，就去去接秀秀，她怎么会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都怪我啊……”
“夫君，爹娘还在屋子里等热水呢，要不您先去照看一下，我这就去寻了取来。”
“宛娘，辛苦您了！”
“姝娘子，你一定要抓住杀害秀秀的凶手啊！”
“你认为秀秀是被谁杀害的？”
“秀秀是被杀的？？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见不得秀秀好！”
“秀秀的未婚夫是个怎么样的人？”
“看着是个知理的人，待人接物也很和善。只是考上秀才了以后还是有些张扬了，两家来往送节礼也不怎么见得到人了。秀秀的不幸都是他害的，就是个扫把星！说秀秀命好，和秀秀定了亲，才考上了秀才，转个头就开始觉得秀秀配不上他了！”
“嗯，你先去看看你爹娘吧，有需要了解的了又再找你。”
秀秀的哥哥沉默的转身回厢房去了。
陈姝转过墙角，果然看到等在那里的宛娘。
“姝娘子，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陈姝把宛娘带到了问询的厢房。
“说说吧！”
“秀秀真的是个贴心的女孩子，我和她哥成亲以后看到的，她真的很会照顾大家的情绪，也很聪明，有些我才嫁过来不习惯的地方，她一看就懂了，总是不经意的帮我。因为有她，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家，我很感谢她的，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有些事情她不好和别人说的都会和我说。
定亲以后，秀秀也期待过成亲的，只是她那未婚夫考上秀才以后，她就不是很乐意了。那秀才公子老是拈花惹草的，他那老娘也是‘老娘的儿子天下第一’的做派。我私心里也觉得这样的人，不是秀秀的良配，奈何我一个新妇也没什么话语权。
那段时间，成亲的日子越近，秀秀越难过。后来刚好遇到了秀秀那表妹抢了那秀才公子。秀秀暗地里是极欢喜的，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表现出来，所以大家都只可怜她。她怕被人看出端倪，才总来长春殿避开的。
要说不同寻常的，也有。
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好总不嫁人的，不是说我这个当人嫂子的嫌弃她，要赶她出家门，是这世道啊，总见不得别人好，秀秀被退亲已经被村里人看了好大一个热闹了，要总拖着，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你说我们秀秀一个黄花大闺女，招谁惹谁了，要受这种苦。
然后，家里就明里暗里的给她相亲，开始她只说等退亲的风头过去再说。然后没过多久，再让她相亲，她就坚决不去了。你见过好脾气的人发怒吗？我唯一的一次见秀秀发怒就是因为这个事情，那次以后家里人就不再提这个事了。
特别是我婆婆，愁得狠了，也不敢在秀秀面前表现出来，就怕秀秀真一狠心出家做姑子去了。
约莫一个月半前，秀秀有一次悄悄和我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提亲娶她了。那个人对她可好了，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那种排场来娶的。当时秀秀可欢喜了，脸上都是幸福的憧憬。”
“要来提亲的人，秀秀还说过什么吗？”
“那没有了，秀秀瞒得可紧了，要不是那天实在高兴，也不会说漏那么几句。”
“那段时间她去过什么其他地方？”
“没有，都是些常去的地方。村里都是熟人，能遇到我们不认识的人地方也就只有长春殿了。”
“你觉得秀秀的表妹会是害她的人吗？”
“那姑娘有害人的心，没害人的脑子，也没那胆子。她就是个窝里横，没啥大出息。要说害秀秀的人，说是那秀才公子都比表妹有可能。
秀才公子这人，又毒，心又黑。最是见不得比人好，还爱做表面文章。面上一派正人君子，嘴里离不开之乎者也，做出的事，我都不稀得说，就是见三岁孩童手里有两三文买糖葫芦的钱，他都能想着诓骗。
这样的人太令人不耻了。”
“秀秀的堂姐和你们处的怎么样？”
“她连她那一摊子都理不明白，一天天过的稀里糊涂的，哪有精力和我们多相处。家里家外都要她操持的，婆婆又难相处，天天催生。丈夫又不管事，天天还找不见人。
这也是个可怜人啊，被婆家催生逼的都有点疯魔了。
听说，今年要是再怀不上，她婆婆就要给她丈夫纳妾了。”
“宛娘~宛娘~”
远远的秀秀哥哥的声音传来。
“我得走了，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