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门口墙根下,父亲种的那棵栀子花树,还是那么青翠,在青砖的院墙下独自生长着,整个院墙都暗香幽幽。
犹记得那些年,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都有那幽幽怨怨的香味传来。有时候还是带着雨后的那种湿润的香,柔和氤氲。
斑驳的大门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哪一年谁挂上的已经泛白的红灯笼,忘记了摘下来。门另一边的青砖墙上已经都是蔷薇了,是那些年她们最爱的风景。
“老爷爷,您找谁?”
斑驳的大门后漏出一个小脑袋,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来人,粉嘟嘟的小脸上都是懵懂的可爱。
“老爷爷,您是要哭了嘛?不要哭啊,我娘在家呢,我去叫她。有什么事您可以和她说,她可厉害了,什么都能解决!”
看着来人一直没有回应,可爱的小姑娘又躲进了门后。随之而来的是哒哒的脚步渐渐走远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娘,门外来了一个奇怪的老爷爷,您快来看看啊……”
“宝儿,是谁来啦?”
这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娘,你去看看就知道啦,快来啊!他快哭了!”
“来了,来了,不要跑,慢一点,担心脚下,看着点路。”
声音越发清晰了,伴随着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终于一个浅绿色襦裙的女童拽着的妇人从门后转了出来,看样子,妇人刚才应是在洗衣服,身上都是水气,袖子也卷着。
“大爷,您找谁?”
妇人看着门前这个一脸悲戚的大爷,眼神有些戒备。
是她!状似大爷的人眼中闪过惊喜,不过很快就掩了下去。
“啊,我是刚搬来的,应是走错路了。不知你可认识梧桐巷子,我要回去那儿,我住在那儿。”
来人声音沙哑干涩,好似积压了很多情绪。
“大爷,这是青花巷子,您在前面转错路口了。那儿也不远,您到前面粮油铺子那儿,右转往回走,很快就到了。”
看着大爷满眼迷茫,妇人眼中的戒备尽褪,又补充道。
“您到路口的时候,可以再问问那家粮油铺子的王大娘,梧桐巷子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老爷爷,您是不是像我一样去到不认识的地方就害怕啊,没关系的,我娘可厉害了,我们送您回去啊,您别担心。”
乖巧的小姑娘,软糯糯的安慰着。
“好!”
来人急忙打断妇人张口要说出的拒绝,因为说的太着急,嗓音都清亮了不少。看着妇人面露怀疑,来人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老朽初来乍到,脑子也不甚清楚,若有你的援手,老朽感激不尽!”
声音又是一如既往的沙哑。
妇人还是怀疑的看了几眼来人,又不忍心让小姑娘失望,只得答应下来。
“大爷,您稍等,我回去拿个菜篮,顺便去粮油铺子打点油。”
妇人拿了一个青花布盖着的篮子,锁了门。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提着篮子,在前面引路。小姑娘一路叽叽喳喳的给来人介绍着这周边的人家。随着交谈语气也越来越熟稔了。
“宝儿,歇一歇,走路说太多话,就会吃好多灰,一会嘴巴就变黑了。”
妇人怕小姑娘打扰到来人,想让她安静一会。
“娘,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你怎么还这样骗我!”
小姑娘不服气的娇嗔。
“……”
妇人一时竟无话可接。
“不碍事的,小姑娘愿意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我高兴都来不及。”
妇人还没想到怎么让小姑娘安静下来,来人就赶紧解释,就怕说晚了,小姑娘就被责骂。
“您老也不要惯着她了,这附近的邻居也惯着她,她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快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说完妇人还嗔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只是笑嘻嘻的,不说话。
“她已经很乖了,是个贴心的小姑娘呢。是吧,宝儿?”
后半句话已经是对着小姑娘问了。
“老爷爷,宝儿是娘才能叫的哦,我的大名是陈曦月,您可以叫我月月。我娘是陈姝,就是在衙门也很有名的‘神探娘子’。”
小姑娘,不,陈曦月自豪的扬起了头。
“真厉害!”
来人毫不犹豫的竖起了大拇指,心里默默的想,她当年就很厉害,现在更厉害了。现在她都做妇人装扮了,孩儿也这么大了,不知她相公待她好不好。来人心里想入非非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暴露了。
“月月,今年您几岁了啊?”
“老爷爷,您怎么能问女孩子的年龄!”
“好好好,不问不问,我不问了。”
眼神默默移向陈姝,瞄了一眼。
“月月,你爹爹是做什么的啊?”
来人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太关注答案了,完全没有注意陈姝幽幽的眼神已经定在了他身上。
“我不知道爹爹是做什么的啊,我没见过他,我亲娘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我亲娘现在也见不到了。”
陈曦月语气有些低落了。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新的娘啦,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娘,不会离开我的娘!”
来人一时有些愧疚,又有些惊喜,还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却亮的惊人。
“月月真是的最乖的孩子!”
就连安慰的语气都能听出惊喜来。
“大爷,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我这还要赶着回家做饭,时间可经不起您这么消磨。”
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陈姝,满心满眼的都是嫌弃!
“是啊是啊,我们快些走吧,老爷爷,我扶着您!”
接收到陈姝的情绪的陈曦月求生欲满满。
可毕竟,年纪还小,沉默了没一会,陈曦月就忍不住了,又开始和来人搭话。
“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是哪里人?”
这个问话方式一看就是和王捕头学的。
“我姓卫……”
声音很轻,也不在沙哑,眼神还小心翼翼的偷瞄陈姝。
陈姝假装没听见,低垂着眉眼。心里在想的都是,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