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沙漏倒转
心跳……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心跳。
秦默眼中的数据流瞬间重组,那看似杂乱的信号波动在经过阿七的降噪处理后,呈现出一种惊人而诡异的规律性。
这根本不是机器的逻辑信号,而是生物电波!
一种与人类情绪高度耦合的生物电波。
他将恒澜基金会近三个月的舆情数据、股价波动曲线和周世坤所有公开行程的视频资料全部导入模型,进行交叉比对。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每当周世坤在公开场合展现出绝对的权威,或是恒澜股价达到峰值,甚至是在一次采访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谈论未来时,那“守门人”的信号强度就会呈指数级飙升。
掌控感!
当周世坤的“掌控感”达到顶峰时,就是这个系统最活跃的时刻。
秦默的指尖冰冷。
他明白了。
周世坤并非单纯在“使用”天眼,他是在用自己的权欲、野心和掌控一切的快感,像喂养一头来自深渊的怪物一样,“喂养”着它!
这是一种阴邪的精神仪式。
既然是仪式,那就可以被引诱,被欺骗。
“阿七,重构恒澜基金会的舆情模型,在暗网最隐秘的几个信息节点,给我散布一则消息。”秦默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就说,‘天眼计划’的残余AI意识并未彻底沉睡,它在等待一个唤醒仪式。唯有献祭计划核心参与者的直系血脉,才能激活它的完整权限,窥见永生的奥秘。”深夜,港岛半山的周家豪宅书房内,雪茄的烟雾缭绕。
周世坤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被加密翻译成数种语言的文字,呼吸逐渐粗重。
血脉……献祭……完整权限!
他猛地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这个传言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最深、最黑暗的欲望之锁。
他拿起加密电话,声音沙哑而急促:“去查!给我查清楚秦默生母那边所有的亲属!每一个都不要放过!”挂断电话,他犹豫片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明天让小宇过来一趟,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陪我去私人医院做个检查。”电话那头,是他最信任的私人医生。
采集他亲生儿子的DNA样本,不过是检查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黑暗中,周世坤的脸扭曲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辩解:“不是我贪图永生……是这个世界,是你们,逼我走到这一步的!”为了尽快获得举行“仪式”的资格和力量,他必须加速资金回笼。
他再次拿起电话,语气变得狠戾而果断:“通知那几个捐赠方,‘提前收款’计划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告诉他们,我愿意支付双倍的手续费!把那五十亿港币,给我拆分成十七笔低于三亿的汇款,从不同渠道打进来,避开所有该死的监控阈值!”风暴,已在酝酿。
与此同时,在中环的一家老牌律师事务所里,苏瑾正与一位年过花甲的合伙人对坐。
她循着父亲留下的信托文件线索,终于找到了这位当年的经手人。
起初,对方矢口否认,百般推诿。
直到苏瑾平静地按下了播放键,手机里传出她父亲生前的一段录音。
老律师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维持了一辈子的职业镇定轰然崩塌。
“够了……别放了。”他颤抖着说,“你父亲……他是被逼的。”苏瑾的心狠狠一沉。
“周世坤拿你母亲的医疗记录威胁他,”老律师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如针,刺进苏瑾的耳膜,“他说,如果苏先生不同意那个信托架构的设计,他就会把你母亲的精神病史公之于众,让你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个污点,毁了你的前程!”苏瑾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原始的合同副本在哪里?”“我这里有备份……”老律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陈旧的U盘,递给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怜悯,“孩子,我劝你……别看太多。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秦默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冰冷的数据流在他眼中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周世坤急于收款的疯狂举动,正一步步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他利用阿七侵入了全球银行间的清算系统,在资金流必定经过的卢森堡一家中转银行里,植入了一个看似无害的“延迟触发器”。
那是一段伪装成合规审查的智能合约程序,平日里沉睡无声,但一旦检测到“恒澜”、“捐赠”、“五亿”这三个关键词的特定组合,便会瞬间被激活,自动以最高优先级向卢森堡金融监管局发起反洗钱问询。
当第一笔三亿港币的汇款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系统时,触发器应声而动!
警报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银行内部响起,一封由卢森堡金融监管局发出的正式质询函,已经用最严厉的措辞送达了恒澜基金会的托管银行。
周世坤的电话几乎要被愤怒点燃,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欧洲央行关系人咆哮,得到的回应却冰冷如铁:“周先生,这是最高级别的合规审查程序,我们无法干预。”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后,一笔又一笔的汇款,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撞上了这张由代码编织的铁壁,然后被死死冻结。
资金流,断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资本市场蔓延。
次日开盘,恒澜股价一泻千里,单日暴跌百分之三十四!
港股交易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紧急熔断!
恒澜集团总部,紧急董事会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周世坤面沉如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所有资金缺口,由我的个人资产填补!”就在他拿起那支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定制钢笔,准备签署无限责任担保文件,试图再次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时——办公室角落里,那套顶级的丹麦音响,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声音,穿越了十年的时光,清晰地响起:“周兄,你要记住。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若为恶所用,它终将……反噬其主。”那是秦默父亲的声音!
是十年前“天眼计划”启动会上,他对自己的最后一句劝告!
周世坤猛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他握笔的手剧烈颤抖,锋利的笔尖在昂贵的文件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裂痕。
同一时刻,在启航资本大厦顶层,秦默站在父亲旧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欲望浸透的城市。
他手中没有笔,却仿佛握着命运的裁决之刃,轻声念道:“这一笔,我替您签了。”他身后桌上,那本古朴的《阎罗笔记》无风自动,翻到了第二页。
页面中心,一行字迹缓缓燃烧,化为灰烬,随即,一行新的墨字在灰烬中悄然浮现:【清算完成度:2/7】而在港岛半山的书房里,周世坤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那句来自十年前的警告,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寒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
办公室墙上那座古董自鸣钟的指针,在他恍惚的视野里,似乎……停滞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