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董事会前夜的暗桩
审计组入驻的第二天清晨,凤凰集团内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汹涌。
高远,这位在风暴眼中始终保持沉默的首席战略官,突然向人力资源部递交了一份休假申请,理由是“个人健康原因”。
这个举动在秦默看来,无异于在战场上丢盔弃甲的逃兵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秦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盈跳动,“天眼”系统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高远的手机信号、航班预订记录、甚至是他名下一张从未在公司申报过的备用护照信息,都在瞬间被捕捉。
屏幕上,一行刺眼的红字赫然在目:航班号MH370,当晚十点,飞往吉隆坡。
逃亡?
不,太简单了。
秦默调取了高远近一周的全部通讯记录,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徐振邦的私人司机。
两人通话频繁,而最后一次通话就在半小时前,一段被“天眼”精准捕捉的录音中,高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东西已经备好,按老规矩,走第三通道。”
秦默靠在椅背上,眼中寒光一闪。
第三通道,是他们内部用来传递敏感信息的黑话。
他不是在逃,他是在去送最后的“投名状”——那份足以将徐振邦彻底钉死的证据。
或者,是去亲手抹掉最后一个知情人。
无论是哪一种,秦默都必须截断这条线。
“周维,”他接通内部通讯,“立刻冻结高远在公司的所有权限,包括门禁、邮件归档,尤其是访客邀请系统。他不能再通过公司渠道带任何人进来,也不能带任何东西出去。”
挂断通讯,秦默的思维飞速运转。
高远既然选择了“第三通道”,就绝不会通过公司这种布满监控的地方传递信息。
他的私人会所,成了最大的可能。
秦默在“天眼”系统中输入高远的名字,三家位于金融区顶层的私人会所资料被迅速筛选出来。
其中一家,“云顶会所”,引起了他的注意。
“徐曼,”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还记得上次直播事件里,你帮云顶会所升级的安防系统吗?我需要你立刻拿到实时监控权限。”
电话那头的徐曼没有丝毫犹豫:“那套系统我留了一组最高管理员账号,以防万一。给我三十秒。”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默面前的屏幕上便切入了云顶会所内部的监控画面。
通过时间回溯,他精准地定位到了高远的身影。
下午三点整,高远形色匆匆地进入一间名为“听涛”的VIP包厢,半小时后,他独自离开。
而就在他离开前的一分钟,一名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进入了包厢。
画面中,高远与保洁员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擦身而过时,一个火柴盒大小的U盘,从他的指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保洁员的工具篮里。
“锁定那名保洁员,”秦默的声音冷得像冰,“启动人脸识别,追踪他的所有社会关系。”
“天眼”的运算能力堪称恐怖,几秒钟后,结果便已呈现。
该保洁员,表面身份是会所的临时工,一个毫无背景的自由职业者。
但他的社保缴纳单位,却是一个名为“新辰人力咨询”的公司。
而这家公司,秦默前几天刚刚查过,是凤凰集团用来处理“脏活”的白手套之一。
秦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连清洁工都是凤凰豢养的爪牙,徐振邦的网,织得还真密。”
他再次联系徐曼:“你亲自去一趟云顶会所,以安防系统季度维护的名义,想办法接触那名保洁员,把他手里的U盘换掉。我给你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盘。”
两个小时后,徐曼的信息发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妥。”
秦默立刻远程接入了那枚被调换回来的U盘。
经过层层解密,一份名为《深红信托资产重构方案》的PPT文件呈现在眼前。
这份方案详细阐述了如何在紧急情况下,将深红信托旗下数百亿的核心资产,通过一个名为“影子信托”的计划,迅速转移至一家离岸公司“南溟资本”名下的特殊目的载体(SPV)中。
方案的第一页就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启动条件:“若签字人林世诚的身份暴露或信托控制权面临威胁,则立即启动。”
这已经足够惊人,但更让秦默瞳孔收缩的,是方案末尾附带的一段录音转文字的记录。
那是徐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狠戾:“林世诚的‘死亡证明’不过是一张废纸,他现在好得很,正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养病。只要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找到他,那份信托协议就永远合法有效!”
太平洋岛屿……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秦默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凤凰集团运维账单里看到的一笔巨额支出,收款方正是“Oceanus Group”,服务项目是“海外数据中心安保及维护”。
那座所谓的海外数据中心,根本不是用来储存数据的!
它是一个囚笼,一个禁锢着百亿资产活体傀儡的囚笼!
夜幕降临,凤凰集团的地下停车场B3层,一辆黑色的辉腾静静地停在角落。
车窗降下,苏瑾略显疲惫的脸庞出现在灯光下。
她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秦默:“审计组今天下午突击检查了徐振邦的办公室,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这个。”
秦默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枚精致的HD系列加密U盾。
他只看了一眼U盾侧面的激光蚀刻编号,便知道,这与他之前通过“天眼”渗透财务系统时获取的最高权限密钥编号完全吻合。
苏瑾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这些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只是顺着公司合规流程中的漏洞,一路查了下去而已。”秦默平静地回答,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核心,“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怎么知道的,而是,为什么一个已经‘死亡’十年的人,还能像幽灵一样操控着集团的百亿资产?”
苏瑾沉默了,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下周的董事会,我会提请启动特别调查动议,彻查深红信托。”她看着秦默,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愿不愿意作为我的联合发起人?”
“可以。”秦默点头,随即补充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这次调查,我要周维负责数据审计组,徐曼进入直播技术支持组。我必须确保,下一次需要向所有股东直播真相时,画面和声音,永远在我手里。”
回到自己的公寓,秦默将所有新获取的证据链条,包括U盘里的PPT、录音记录、苏瑾找到的U盾编号,全部归档至“天眼”系统中一个名为“深红信托”的专项文件夹里。
就在他准备关闭系统时,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猩红色的紧急提示:【警报!
检测到“Oceanus Group”主服务器出现异常高频活动,正在向未知地址上传大量加密数据包!】
秦默的手指瞬间定格,眼中精光爆射。
他立刻启动IP追踪,数据流在虚拟的世界地图上疯狂跳转,经过数十次代理中转后,最终的接收方指向了一个地址——一台物理离线的服务器。
而这台服务器的登记信息,赫然写着“文渊国际拍卖基金”。
它的物理位置,正是沈雨洛家族那座私人博物馆的地下档案室!
秦默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们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将数据转移到一台离线服务器上,再通过物理方式藏匿。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他们要把证据,藏进那些百年古董的夹层里?”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沈雨洛的电话,声音因极致的冷静而显得格外低沉:“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东西——你们博物馆最近,有没有接收过一件号称是‘民国时期的老式保险柜’的捐赠品?”
电话那头,沈雨洛似乎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
而窗外,漆黑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狂风,厚重的乌云从天际线翻滚而来,压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降临。
